空层底部甚至还留着两道横向压痕,距离不宽,像有什么方正物件在里头卡放过一段时日,后来又被人硬生生抽走。
裴九盯着那点东西,呼吸都沉了些。
“井里真藏过东西。”
“而且不止一夜。”谢照微道。
她让人把砖、灰、油布和木屑一并取上来,自己则蹲在井沿,把几样东西依次排开。
井底这块空层外缘并不平,说明不是砌井时留的结构,而是后来临时拆出的暗口。灰缝又比整口旧井新,说明动手的人做完之后还特地补过,想把它重新写回“原样”。
可真正的原样,最经不起人装。
越是想装成没动过,灰就越新,缝就越紧,反倒和四周年头对不上。
“若只是临时藏尸,没必要这样费工夫。”谢照微道,“尸会腐,会臭,也太大。只有小而硬、又不能见光的东西,才值当藏在井底第二层砖后头。”
她又把那条油布封边拎起来。
“而且这东西怕水,所以外头要裹油布,里头还要带木壳或木板,既挡潮,也方便抽出来转走。”
说到这里,她脑中先闪过的不是井,而是柳七塞进喜枕里的那半页纸。
一个被困在寒香院里的姑娘,为什么死前还要拼命往外递东西?
因为她知道,这院里、这井里,藏过的不只是人。
还藏过能叫这条线继续往前翻的证。
裴九立刻接上她的思路:“后来有人察觉井要出事,便抢先来把里头东西转走了。”
“对。”谢照微抬眼,“所以我们现在查的,不该再只是井里有什么,而是井里出来的东西后来去了哪。”
她把那几粒木屑放到掌心摊开。
这种木,不是井边旧桶,也不是门板。
更像软木箱板。
若井里藏过一件外头裹油布、里头带木壳的东西,它出井后,要么还会被装回箱里,要么就会被拆进放旧箱的地方。
裴九神情忽然一动。
“后院废库。”
肃王府后院杂物最多的地方,便是废库。旧屏风、旧箱板、婚仪剩下的空箱笼,堆在里头,最容易拿来遮一件曾被用过的箱子。
而且废库离旧井和后角门都不算远。
东西若真从旧井里起出来,转去那边最省路,也最不扎眼。
谢照微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口被撬开第二层砖的旧井。
她现在已经能确定,这里曾短暂吞过东西。
可它吞的不是结局。
只是过路的东西。
真正更硬的物证,也许早就已经从井里出来,换了另一层壳,藏进更看似寻常的地方去了。
她转头看向裴九。
“带我去看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