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坠,又看了一会儿。
从前她总觉得,这是母亲留给她保命的一件旧物。
可若直到现在还有人来翻,它就绝不止是遗物。
裴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神情更冷:“那便更该多留人。”
“我留了。”谢照微抬眼看他,“只是留在暗处。”
她让裴九去找了一枚形制相近的旧铜佩,外头裹上原先装铜坠的旧布,再故意放进床侧一处不算隐蔽、却像是临时藏物的缝里。真正那枚铜坠,则被她缝进了贴身袖袋。
裴九看着她亲手把针线收尾,终于彻底明白,她今夜不是单要防人,而是要逼人自己认目标。
若来人先进屋后翻箱倒柜,那便说明寒香院里值得他怕的不止一样。
可若他什么都不碰,只奔那道藏物缝去,这一夜就值了。
做完这些后,她没有搬去偏屋,也没有让人把她挪到更安全的地方。
她仍睡在最容易被人盯上的那张床上。
只不过床边的烛火压得很低,低到只能勉强照出人影,照不清眼神。帘子也没有全放下,留着一道刚够人误判深浅的缝。
她要让对方觉得,今夜还有机会。
只有这样,人才会自己踩进灰里,碰到线头,翻开她故意留下的那道口子。
她甚至连呼吸都提前算好了。
等人真进屋时,她不能一下坐起,也不能装睡太过。只有像一个明明提防、却终究被夜色磨得有些困乏的新妇,才最能让对方信自己还来得及抢在她前头。
裴九临走前还站在门边,看了她半晌。
“属下的人就在外头。”他说,“真有异动,王妃别硬扛。”
“我知道。”谢照微把灯芯压低,声音也低,“今夜谁先进屋,谁就先把自己供出来。”
夜一点点深下去。
屋里静得很,静到她能听见自己衣袖里那枚真铜坠偶尔蹭到线头的轻响。
越是静,她脑子里那根弦便越清。
今夜若等不来人,她仍能继续查。
可若等来了,她便能知道自己手里最值钱的,到底是不是这枚铜坠。
她没有睡,只闭着眼,把这些日子的线重新往回排。
柳七把半页纸留在喜枕里。
寒香院床下有暗格。
井后有人补砖。
若这一切背后都还有同一只手在收尾,那只手今夜最怕她翻出来的,便只能是母亲当年没来得及被收走的东西。
三更将近时,门外终于传来极轻的一声擦响。
不是风。
像鞋底在门槛边收住,又像手背从门板旁悄悄抹过去。
几乎同一刻,她手边那片垂着的纸角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
线动了。
谢照微按住袖中那枚真假调换过的铜坠,轻轻闭上眼。
来的人今夜不是来试探。
是来找东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