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站在一侧,眼底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明白的神色。
她不是在讨权限。
她是在顺着刚才那一刀,当众把权限拿回来。
她若今日不借这层名分站起来,往后这层名分便只会被别人拿来压她。
萧承砚看着她,没有说多余的话。
片刻后,他只侧过头,对齐川道:“钥匙给她。”
齐川明显顿了一下。
可也只顿了一下。
下一刻,他便自袖中取出后院几处杂房、废库和封存小院的钥匙,双手奉上。那动作仍规矩,意味却已彻底不同。
“按王妃的意思查。”萧承砚又补了一句。
这一句,比钥匙更重。
它不是私下默许。
是当着整个后院的人,把她从“被送进来的人”,直接推成了“能调地方、能开门、能查问的人”。
底下那些婆子和管事的脸色,也在这一刻真正变了。
她们先前敢拿“带煞”“不祥”去压她,是因为默认她再有嘴,也仍只是个被送来顶位的新妇。可萧承砚一句“按王妃的意思查”,便把那层默认彻底掀了。
连齐川这样一向守规矩的人,都亲手把钥匙递到她掌心里。
这意味着从今日起,后院说法变了。
谢照微接过那串钥匙,掌心微凉。
她很清楚,这不是什么恩宠。
萧承砚压的是流言,稳的是王府秩序,给她的是查案通道。
可也正因为不是恩宠,这份通道才更稳。
裴九很快点了两个引路婆子,又命人去开后院第一道杂房门。
门栓抽动时,那婆子手都在发抖,连木闩都差点脱手。门开之后,她没有先往里走,而是先弯下身,低声道了一句。
“请王妃过目。”
这一句比钥匙更实。
因为到这时,后院这些人才是真的把她看作能发问、能进门、能把一间屋子当场翻开的王妃,而不是寒香院里那个等人安排的新妇。
谢照微抬步进门。
屋里堆着旧杂物、碎木箱和落灰的铜盆,味道潮而闷。她没有立刻翻,只是先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廊下那些原本等着看她被压回去的人,此刻都低着头,连眼神都不敢再像方才那样肆无忌惮地往她身上落。
这感觉极轻。
却极实。
从花轿进府起一路压在她身上的那层看不见的板子,到这一刻,才像是真的被她自己掀开了一线。
权限这种东西,不是口头应一声便算有。
得众人都看见,门也真开了,钥匙也真到了她手里,才算拿到。
而她今日偏偏就是要让整个后院都看见。
看见她不是那个被流言压回寒香院的人。
看见她是能借着这层名分,把后院门一扇扇推开的人。
这一整日,后院的门一扇接一扇在她面前打开。齐川虽仍平平稳稳,眼神却已明显不敢再把她当成只会被困在寒香院里的新妇看。
等入夜时,寒香院外已比白日安静得多。
流言被压下去了。
可谢照微并不觉得今晚会平。
她走到院门前时,脚步忽然顿住。
寒香院外那盏这些日子常夜不灭的示位灯,今夜竟黑了。
不是燃尽。
是提前被人掐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