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砚看了她很久,忽然道:“那你说。你现在认定的,是什么?”
谢照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这些夜里拼出来的碎片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二个新娘,井里尸,失踪的碧桃,重车辙,后角门,周氏对后井和嫁衣的变脸,寒香院像笼子,谢家早备的替嫁衣。
这些东西若只看一件,都像巧。
可全堆在一夜婚礼里,就不是巧。
“我认定,”她一字一顿道,“这不是后宅争风,也不是谢家临时换嫁闹出的乱子。”
“这是一张借婚礼运人运尸的网。”
萧承砚眸色微沉。
“你认定这是有人借婚礼运尸?”他问。
“不止。”谢照微道,“若只运尸,井里那一个就够了。可碧桃失踪、寒香院多出来的一份夜食、后角门那条被擦过的重车辙,都在说这里头原本还连着活人。活人能开口,尸也能留证,所以他们两样都要搬,都要灭。”
谢照微继续往下说:“那具尸被打扮成新娘,是为了借着婚礼名义进府;碧桃突然消失,是因为送嫁队里除了尸,可能原本还夹着活证;后角门的重车和被故意留下的碎木,说明有人不仅要运,还要掩,还要在必要时留一条假路给我们追。”
她顿了一下,直视萧承砚。
“能让谢家和王府都一起变脸的,从来不只是尸。往往还带着证。”
“不止运尸。”她道,“还运证。”
这回,萧承砚没有马上接话。
偏室里灯火轻晃,把他冷硬的侧脸照得更深。过了片刻,他才问:“你既认定这是张网,下一步想要什么?”
谢照微等的就是这句。
“后角门值守名单,送嫁车次和入府箱笼记录。”她道,“还有一样。”
“说。”
“死者腕上的旧印。”谢照微看着他,“王爷既问得出林素秋这个名字,就说明你手里不止我这一点东西。若你真想往下查,就把与那旧纹有关的实物或拓样给我。”
她停了停,又补上几句更实的:“还有寒香院那个叫青禾的丫头。她夜里多领过一份热粥和安神汤,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若要把这张网从婚礼里拽出来,就不能只查门和车,也得查谁在替它喂口、守口、收口。”
门边的裴九眉心一跳。
这要求已经不是借势查案,而是在伸手摸王爷手里的旧牌。
萧承砚却只是盯着她:“你拿得到,就不怕自己再也退不出去?”
“我从替嫁上轿那一刻起,就没退路了。”谢照微道。
这话落下,偏室里又静了。
许久,萧承砚抬手,拉开案旁暗格,从里头取出一张折得极平的薄纸,丢到她面前。
“两年前,本王从一份旧封册边角上拓下来的。”他说,“来源还不能给你。”
“值守名单和车次,裴九明日给你一份能看的。”他又道,“至于看不到的部分,等你先把眼前这条线证实了,再来同本王要。”
谢照微心口微紧,伸手把纸展开。
纸上是一道极细的残纹,像半盏斜灯下接一截细弯的灯脚,因残缺而不完整,却足够让人一眼认出路数。
她指尖几乎立刻收紧。
这纹路,和她掌心铜坠底纹,几乎能对上。
那不是相似。
是同一路东西留下的印。
谢照微抬起头,眼底那点一贯压着的冷静终于起了一丝极轻的波。
她刚看穿一张借婚礼运尸的网。
转眼之间,林素秋当年到底碰过什么,也被人硬生生推到了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