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是谁的人?”
裴九答得干脆:“寒香院管洒扫的二等丫头。”
谢照微眸光微沉。
多一份夜食,不一定说明多了一人,却说明这座院子在今夜她进门前后,确实还照应过别的嘴。
她又问厨娘:“碗送回来了几只?”
“两只。”厨娘忙道,“都是青禾拿回来的。奴婢没敢多问。”
两只碗。
若只她一个人在寒香院,那多出来的那份热粥,是谁吃的?
她转身出了厨房,顺着廊下往后角门方向去。
寒香院靠后院那一边墙根泥重,月下看不清,提灯一照便能看出脚印凌乱。除了府里粗使婆子的布鞋印,还有一道更深更窄的车辙,压过原先的石粉地,直到后角门附近才模糊掉。
那痕比普通陪嫁箱轮沉。
像装过更重的东西。
谢照微俯身,用手指抹了一点车辙边上的湿泥。泥色发黑,里头裹着细碎木屑,和前院石道上的干土完全不是一路。
“后角门夜里开过。”她道。
裴九这回没有立刻反驳,只问:“凭这个?”
“凭泥印杂,凭车辙深,也凭门槛边新掉的木屑。”谢照微抬起灯,照向后角门底部,“若只抬水送炭,不会压成这样。若是普通陪嫁箱,也不必深更半夜从这里走。”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还有青禾。一个二等丫头,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自己多领一份安神汤?她背后必然有人吩咐。”
裴九顺着她的灯看过去,果然见门槛外沿有新擦过的痕,像是有人想把轮印和泥点抹掉,却来不及擦净。
他站直身:“王妃想让我查什么?”
“三样。”谢照微说得很快,“一,送嫁队入府的人数和礼单有没有差;二,后角门今夜谁值守,谁换过班;三,那道重车辙到底进过几回。”
裴九看着她,眼里第一次少了几分纯粹的看押意味。
她给的不是猜。
是一条能落手去查的路。
“属下去。”裴九道,“王妃先回屋。”
“我等你消息。”
裴九没再劝,转身便走,脚步一如既往地利落。
谢照微提灯回到屋里,重新坐到桌边。桌上的热水早凉了,窗外风吹得灯焰细细发抖。她看着那点火光,忽然想起碧桃出门前还帮她理过裙角,嘴里嘀咕着“王府门槛高,奴婢怕踩错”。
那丫头若真看见了什么,这会儿要么已经被人按住,要么正被困在和寒香院差不多的地方,连哭都不敢大声。
那丫头胆子那么小。
若真是自己跑了,绝跑不出这么干净利落。
这一等,等了快半个时辰。
院门外终于有脚步疾来。
裴九掀帘进门,身上带着夜露,脸色比出去时更冷。
“查到了。”他把一张临时抄来的礼单拍在桌上,“送嫁入府的人数,确实比礼单上少了一个。”
谢照微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指尖一点点收紧。
碧桃不是她多心。
她是真的消失在婚夜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