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井里那具女尸真正死因、真正身份。她穿嫁衣,却不是按真正新娘的法子装扮的,背后一定有人替她换衣、运尸、灭口。”
第二根手指落下。
“第二,碧桃。她是陪我出门的丫鬟,人却没进寒香院。若她只是走失,不会连包袱也少一份。她要么被转走了,要么看见了什么。”
第三根手指压在桌面。
“第三,我母亲留下的铜坠,为什么会和死者腕上的旧印撞到一路上。这条线我不敢贸然并案,但它既然冒了头,就绝不会是巧。”
屋里炭火轻响。
萧承砚听完,半晌才道:“你倒不贪。只拎眼前能查的。”
“贪多的人,活不到现在。”谢照微道。
“你不查第四件?”萧承砚问。
“什么?”
“谢家为什么偏偏挑今夜把你送进来。”
谢照微静了一瞬,才道:“因为那是结果,不是入口。谢家为什么这么做,我迟早会知道。可若今夜的尸和碧桃线先断了,我以后就只剩猜。”
她看着萧承砚:“我不要猜。我先要能钉死人的证。”
这句话说得太平,反而更硬。
裴九在门外听着,第一次真正抬头看了她一眼。
萧承砚起身,绕到窗边,看向外头黑沉沉的院子:“本王若现在把你送回伯府,谢家会怎么做?”
“先说我受惊失仪,再说我身子不好,最后把后井那具尸改成王府自己的晦气。”谢照微道,“至于我,多半活不过几日。”
“若押你单独看起来?”
“一样。”她抬眼,“只不过从谢家动手,换成王府里等着看我死的人动手。”
萧承砚回身:“你倒把自己处境看得明白。”
“不明白的人,刚才已经被井水泡着了。”
这句太冷,连裴九都微微一滞。
萧承砚却只嗯了一声,像是默认。
“那便留着。”他说。
谢照微心口一紧,神情却没变。
萧承砚继续道:“不是因为你顶着王妃名分,是因为这案子眼下离不开你的眼。你留在府里,本王给你看得见的地方、碰得到的证。但你若乱伸手,乱递话,本王先断你的路。”
谢照微听懂了。
留她,是机会。
也是更严密的看管。
“裴九。”
“属下在。”
“从今夜起,寒香院外的人手归你。她要看尸、看门、查人数,你跟着。她若越线,你也跟着。”
裴九抱拳:“属下明白。”
谢照微抬眸:“王爷这是给我一双手,还是给我一副镣铐?”
萧承砚看她一眼:“你若有本事,镣铐也能当钥匙。”
说完,他转身便走。
到了门口,又停了半步,侧脸在灯影里只剩一道冷硬线条。
“想查,就先把你那名陪嫁丫鬟找出来。”
“尸在井里,活人更容易被改口。”
门帘落下,夜风一并卷进来。
谢照微坐在原地,缓缓松开了藏在袖中的手。
掌心铜坠早被她握出了一圈热意。
她知道,从这一夜起,她在肃王府里不再只是替嫁来的女人。
她是被留住的一把刀。
也是被盯住的一枚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