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乌坦城上空的雾气还没散干净,萧家前院的青石板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被下人们撒了大量的驱散粉,混杂成一种类似劣质香料发霉的怪味。
萧战坐在议事厅最上首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
他眼眶底下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整整一夜没合眼。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得像头刚饱餐过一顿的狮子。
面前的长桌上,堆着半尺高的羊皮卷轴。
大长老萧大站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把算盘,算珠拨弄得噼啪作响。老头子那双平时总透着精明的眼睛,现在全是被巨大财富冲击后的血丝。
“族长......加列家城南那三条主街的坊市,已经全部接管完毕。”
大长老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金库里的现钱点了三遍。一共是四十七万金币。另外还有两家当铺的地契,以及魔兽山脉边缘那个小型铁矿的开采权。”
大长老把手里的账册重重拍在桌上。
这笔财富,抵得上萧家过去五年的总和。
萧战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去,稍微压住了他胸腔里那股快要沸腾的躁动。
加列家这座大山,压在萧家头上十几年。
一晚上。仅仅一晚上。
连根拔起。
“奥巴帕那边什么动静?”
萧战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大长老赶紧翻开另一本册子。
“奥巴帕那老狐狸,天还没亮就派管家送来了十二辆大车。全是精炼的玄铁锭和一品伤药。他还把城东那个跟咱们一直有摩擦的药材铺子,连带地契一起送过来了。”
萧战冷笑了一声。
这老小子是被吓破胆了。
送铁锭和伤药,是表明奥巴帕家族绝不动武的态度。送药材铺子,是在割肉交投名状。
“收下。派人去告诉奥巴帕,萧家今天事多,没空请他喝茶。让他管好自己地盘上的人,城南那边谁敢伸爪子,我就把谁的爪子连根剁了。”
大长老连连点头。
要是放在昨天之前,他绝对不敢用这种语气去回复奥巴帕。但现在不一样了。
城墙上那根承重柱的血还没干呢。
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
那声音极具辨识度,金属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质感。
大长老拨算盘的手猛地停住,算珠磕在边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二长老和三长老原本正坐在下方的椅子上打盹,听到这声音,两人像屁股底下被扎了针一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萧战也立刻站起身,快步绕过长桌,迎向大门。
葛小伦打着哈欠跨进门槛。
他身上那套暗黑色的装甲没有沾染半点灰尘,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青苹果。
萧炎跟在他屁股后面,双臂打着厚厚的夹板,脖子上挂着布条,走起路来像个滑稽的企鹅,但脸上的表情却嘚瑟得要命。
“老萧,你们这大清早的开朝会呢?”
葛小伦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萧战腰杆微微往下塌了半寸。
“葛先生昨晚休息得可好?后院那间厢房如果住不惯,我立刻让人把我的主院腾出来。”
“拉倒吧。你那院子离大门太近,吵得慌。”
葛小伦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三个长老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昨晚可是亲眼看着这个黑甲男人,像扔麻袋一样把血刃佣兵团的副团长砸进地里的。
那可是斗师级别的强者,连个完整的全尸都没留下。
萧战转过头,目光在三个长老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各位长老。昨夜若无葛先生出手,萧家此刻已是人间地狱。加列家覆灭,也是葛先生一剑之威。”
萧战停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提议,自今日起,尊葛先生为我萧家‘太上护法’。地位与族长平齐。家族宝库、藏书阁、资源调度,葛先生拥有最高权限,无需向任何人通报。”
议事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长老嘴唇动了动。
按照规矩,外姓人绝对不可能在家族里拥有这么大的权力。这等于是把萧家的命脉直接交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里。
但他看了一眼葛小伦那身泛着冷光的装甲。
又想起了加列毕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透明血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