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勋猛地睁开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他循声看去——是高恩舟。
高恩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他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又沉沉睡去。
“以后有事……尽管说……”
那句话还在王勋耳边回荡。
他愣愣地看着高恩舟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圆润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这个胖子,连说梦话都在关心他。
王勋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
已经这么晚了?
他本来还想再修炼一会儿的,可明天——不对,是今天,还有课要上。他现在的身体还是凡胎肉体,需要足够的睡眠来保证精力。
算了,明天夜里再修炼吧。
王勋把被子拉过来盖好,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远处,灯火阑珊,夜色温柔。
他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听着高恩舟偶尔发出的梦呓,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王勋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回寝室,偶尔跟室友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每天夜里,等室友们都睡熟之后,他就悄悄坐起来,盘腿修炼。
起初并不顺利。
天地元气太稀薄了。那股流入体内的气流,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少得可怜。他运转一个周天,往往要花上大半个小时,可汇聚到丹田的元气,却只有那么一丝丝,几乎感觉不到。
有时候他修炼到凌晨两三点,累得眼皮直打架,可丹田里还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有些沮丧,可并没有放弃。
梦中那位强者说过,这方天地的元气已经枯竭了两千多年,虽然从1990年开始悄然复苏,可到现在也才复苏了短短几年。那股复苏的气息微弱得像一根头发丝,轻得几乎不存在。在这样的环境里修炼,进度自然快不了。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他咬着牙,一天天地坚持。
第一个月,他只能勉强感应到元气的存在,却无法将其引导入体。每次尝试,那股气流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刚抓住就溜走了。
第二个月,他终于能勉强将元气引入体内,可引导它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往往要花上两三个小时。一个周天运转下来,他累得浑身是汗,可丹田里汇聚的元气,却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
第三个月,他开始熟练起来。引导元气的速度加快了,运转一个周天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丹田里的元气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是少得可怜,可至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了。
第四个月,他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
那天夜里,他像往常一样盘腿修炼,引导元气在体内运转。当元气运转到第七个周天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啪”地轻轻响了一下。
然后——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向全身扩散。那股气流比他之前引导的任何一次都要浓厚,都要纯净。它流过的地方,经脉像是被温水冲刷过一样,说不出的舒服。
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他看见自己的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条条细细的溪流,在皮肉之间穿行。
那是元气,他成功了,他正式踏入了格物境。
踏入格物境之后,变化开始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王勋从小就是个又黑又瘦的孩子,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胳膊腿细得像麻秆,风一吹都感觉要倒。可自从踏入格物境之后,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变了。
最先变的是皮肤。以前他的皮肤又黑又粗糙,那是从小在田里干活晒出来的,怎么洗也洗不白。可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变白了。不是那种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透着光泽的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了,不再是皮包骨的样子,而是有了少年人应有的饱满和弹性。颧骨不再突出,下颌线条变得柔和,五官也似乎在悄悄地重新排布,变得更加协调、更加精致。
他照镜子的时候,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这还是那个又黑又瘦、扔在人堆里找不见的王勋吗?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嘴唇红润,一头乌黑的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像是两颗深不见底的黑宝石,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老四,你是不是整容了?”有一天,张默华终于忍不住问道。
“整什么容?”王勋故作不解。
“那你咋越长越好看了?”张默华一脸不可思议,“你看看你一个月前的照片,再看看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可能是……长开了吧。”王勋说。
“长开了?”张默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怎么没长开?”
“你那是长残了。”高恩舟在旁边补刀。
“滚!”
寝室里又是一阵笑闹。
然后是身体。以前他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胳膊细得像竹竿。可自从修炼之后,他的胃口变好了。以前吃几口就饱,多吃一点就胃胀,现在他居然能吃下一整碗饭了,而且吃完之后胃里暖暖的,一点也不难受。他开始长肉了。
不是那种虚胖的肉,而是结结实实的肌肉。胳膊上、腿上、胸脯上,一块一块的,摸上去硬邦邦的。
就连他的身高也发生了变化,以前他只有一米七五左右,在班里不算矮,可也不算高。可这半年,他的个子蹭蹭地往上蹿,现在都快有一米七九了,跟高恩舟差不多高。
寸柏言是寝室里第二高的,一米七八,可现在王勋已经超过他了。张默华虽然也长高了一点,不过也就只有一米七四左右,依旧是寝室里最矮的。
“老四,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张默华面对王勋长得比寸柏言还高这个情况,终于忍不住问了,“这才半年,你咋长这么高了?”
王勋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我在修炼”吧?
“可能是……最近胃口好了,吃得多。”他含糊地说。
张默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的脸:“你不但长高了,还有肌肉的,老实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偷偷去健身了?”
“别瞎说。”王勋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高恩舟从床上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王勋,啧啧称奇:“小三说得对,老四确实变了。以前吧,你往人堆里一扔,找都找不见。现在不一样了,站那儿挺显眼的。”
“显眼什么显眼。”王勋更不自在了。
“真的!”高恩舟一本正经地说,“你没发现吗?班里的女生最近看你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王勋的脸腾地红了。
他确实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