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毒已然顺着血脉蔓延扎根经脉,纵使灵药敷体也只能暂时止血护创,难以根除隐患。
经此重创,周瑜精气神尽数衰败,卧于榻上难以动弹。
胸腹之间阵阵闷痛翻涌,经脉时时传来刺痛,连正常饮水进食都难以维系,整个人萎靡不振,往日睥睨沙场、威压三军的气势消散殆尽。
医者伫立榻前对着帐内诸将沉声叮嘱道:“此箭淬有阴毒,并非寻常沙场兵刃之伤,毒性潜藏血脉经脉之中沉滞难消,短时日绝无痊愈可能,将军修为高深,体魄远胜常人,方能暂时压住毒势蔓延,保得性命无忧。”
“此毒最忌心绪激荡、怒火攻心,一旦动气躁动体内气机大乱,便会引动剧毒反噬,伤口崩裂旧疾复发,届时伤势必将更为凶险,再难收拾。”
程普听闻此言,忧虑万分。
周瑜乃是全军核心、军心所系,如今重伤卧床、身中剧毒,三军不可无主,更不可贸然出战自陷险境。
他当即代行主帅之权,传令全军各营严守营寨壁垒。
无将令不得擅自出营挑衅,不得私自与曹军交锋,只需坚壁固守,静待周瑜伤势好转再做后续调度。
一道严令传遍各营,躁动的吴军大营渐渐安定下来,全线转入防御固守之势。
周瑜卧帐养伤已有三日。
他根基深厚,体魄远非寻常武将可比,若是寻常兵刃创伤,凭他自身真气涵养,早已压下伤势、逐步复原。
唯独此番伤在高阶法阵困锁之下被诡毒弩箭破体,毒一身雄浑修为无从舒展,只能硬生生压制毒势,慢慢调息固元。
三日之间,创口虽不再流血结痂愈合,可内里淤毒未清,稍有心绪起伏便会牵动经脉刺痛,沉滞乏力不能起身理事。
这三日里,南郡曹军气焰愈发嚣张。
首日清晨,牛金便领一支精锐步卒直抵吴军大寨之外列阵叫战。
他经此前一战深知吴军新败、主帅重伤,正是挫动对方锐气的绝佳时机,便日日前来挑衅。
营外士卒戈甲鲜明,锣鼓喧鸣,骂声此起彼伏极尽羞辱之词,百般挑衅的逼吴军出营决战。
程普坐镇大营主事谨记医者叮嘱,更知晓周瑜伤势要害。
周瑜纵横沙场从无败绩一生高傲刚烈,最受不得折辱。
若是听闻敌军连日谩骂挑衅必然怒火攻心,极易引发箭毒反噬、创口崩裂,到时候伤势定然难以挽回。
故而任凭牛金营外百般叫嚣程普始终严令各营坚壁固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不得应声接战。
大营寨门紧闭,任外面喧嚣震天营中始终寂然不动,只以静制动隐忍不发。
牛金从清晨骂至日暮,始终不见吴军半分动静,连一兵一卒都不曾踏出寨门,只得悻悻收兵折返南郡。
次日天光初亮,牛金再度领兵前来。
昨日徒劳无功今日挑衅愈发刻薄,句句针对吴军军心、直指周瑜怯懦避战,反复聒噪羞辱。
营外骂声层层叠叠响彻旷野,程普依旧按捺军心严守壁垒,照旧不与回应,悄然隐忍。
连日羞辱,军中不少年轻将士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积满愤懑纷纷入帐请战,愿出营斩杀敌将、洗去屈辱。
程普尽数压下,再三严明军令不许一人妄动。
他顾虑极深,始终不敢将曹军连日骂战的消息传入周瑜寝帐,唯恐伤中主帅动怒伤身。
待到第三日,曹军气焰更盛,牛金索性亲自策马逼近寨门,再泛泛辱骂吴军士卒,句句直指周瑜。
言辞粗鄙张狂,直言周瑜重伤怯战、徒有虚名,扬言要破营入寨、生擒周瑜,押回南郡问罪。
声声叫骂穿透营壁落入寨内,连帐外值守亲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普至此再也无法遮掩消息。
周瑜一生压尽江东群雄,纵横江北所向披靡,素来威震三军、傲骨无双,何时受过如此当众羞辱?
如今重伤困于帐中被敌将点名生擒挑衅,此事若是传入耳中,以他刚烈心性必然难以自持。
局势两难,战则军心未稳、恐再遭大败,守则羞辱日盛、士气崩盘,更有可能拖累主帅伤势恶化。
程普不敢独断专行,当即召集丁奉、徐盛、凌统、吕蒙等一众将领入中军大帐,共商对策。
众人齐聚帐中细数连日战局困境:主帅重伤卧床、剧毒未除,全军无人可替代周瑜统兵主战。
曹军依仗胜势日日逼辱,三军锐气消磨殆尽,再长久僵持非但难以围城破敌,恐被曹军顺势反扑全盘皆输。
一番合议之后,众人达成共识。
与其困守空营、坐受羞辱、徒耗军心冒着主帅伤势恶化的风险硬拖战局,不如暂且全军后撤暂且退回江东境内。
禀明吴侯孙权,待周瑜伤势痊愈、元气尽复,再整军马、重举征伐,徐图荆襄大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