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谢军淡淡地说，“人我带回来了，先押回局里再说。”

小王看了一眼谢军身后的赵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好，车在外面等着。”

一行人走出航站楼，上了两辆警车。谢军和赵磊坐一辆，小王开车，另一个同事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向市区方向开去。

一路上，小王不断地问谢军在泰国的经历，谢军只是简单地回答了几句，没有多说。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心中却在想着陈默那边的情况。

陈默留在泰国追查真正的林耀祖，不知道进展如何了。他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有没有遇到危险？谢军很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但又担心电话被监听，只能忍着。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进入了昆明市区。他们没有直接去公安局，而是先去了一个秘密的关押点——一个位于郊区的小院子，四周高墙环绕，铁门紧闭，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型监狱。

“这是省厅临时安排的关押点。”小王解释道，“林耀祖的身份太敏感，关在看守所里不安全，容易走漏消息。在这里，我们可以严格控制进出人员，确保万无一失。”

谢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推开车门，把赵磊从车里拉出来，押着他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审讯室和值班室，楼上是关押室和休息室。谢军把赵磊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将他铐在床架上，然后关上门，下了楼。

小王正在一楼的值班室里泡茶，看到谢军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谢队，喝口茶，歇歇。”

谢军接过茶杯，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很烫，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慢慢地啜饮着。

“谢队，”小王坐到他对面，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这个林耀祖……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谢军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小王皱着眉头，“就是感觉，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林耀祖，眼神里有一股狠劲，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咬人的狼。但这个林耀祖，眼神里只有恐惧，像是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谢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是人都会变的。林耀祖在泰国差点被人杀掉，吓破胆也很正常。”

“也许吧。”小王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谢军知道，小王已经开始怀疑了。纸终究包不住火，他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林耀祖，否则这个谎言迟早会被戳穿。

当天晚上，谢军躺在值班室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加密短信：“情况如何？”

等了大约十分钟，陈默回复了：“有线索了。真正的林耀祖可能藏在缅甸北部的一个小镇上。我明天过去看看。”

“小心。”

“你也是。”

谢军删除了短信记录，将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他希望陈默能够找到真正的林耀祖，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第二天一早，谢军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翻身坐起来，打开门，看到小王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谢队，出事了。”

“怎么了？”

“省厅刚传来消息，说有人匿名举报，称我们抓回来的这个林耀祖是假的。”

谢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举报人是谁？”

“不知道，是通过省厅的举报热线打进来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小王说，“省厅的领导很重视，要求我们对林耀祖的身份进行重新核实。”

谢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那就重新核实。”

他转身走上二楼，来到关押赵磊的房间。赵磊正躺在床上发呆，看到谢军进来，立刻坐了起来。

“谢队长，怎么了？”

“有人举报你是假的。”谢军冷冷地说，“现在，你必须证明你是真的林耀祖。”

赵磊的脸色变得煞白：“我……我怎么证明？”

“很简单。”谢军说，“我会叫几个认识林耀祖的人来辨认你。如果你能蒙混过关，我们就继续演下去。如果不能，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赵磊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谢军转身走出房间，对小王说：“去把林耀祖的律师周明远叫来。他是最熟悉林耀祖的人，让他来辨认。”

“好，我马上去办。”

大约一个小时后，周明远被带到了关押点。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他是林耀祖的辩护律师，也是为数不多的能够自由接触林耀祖的人。

“周律师，麻烦你跑一趟。”谢军说，“我们需要你确认一下，里面这个人是不是林耀祖本人。”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看了谢军一眼，然后说：“谢队长，这有什么好确认的？林耀祖是我的当事人，我跟他打过无数次交道，难道还能认错不成？”

“例行公事而已。”谢军说，“请吧。”

周明远跟着谢军上了二楼，走进关押室。赵磊坐在床上，低着头，不敢看周明远。

周明远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把头抬起来。”

赵磊慢慢地抬起头，与周明远对视了一眼。

周明远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转向谢军，斩钉截铁地说：“谢队长，这个人不是林耀祖。”

谢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瞒不住了。

“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周明远说，“林耀祖的左耳后面有一颗痣，这个人没有。而且，林耀祖的眼神跟这个人完全不同。林耀祖的眼神是傲慢的，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而这个人的眼神，是怯懦的，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谢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周律师，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他说。”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谢军和赵磊两个人。谢军坐到赵磊对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都听到了。现在，你已经没有用了。”

赵磊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谢队长，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是他们逼我的，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会杀了我全家……”

“够了。”谢军打断了他，“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会把你移交给检察机关，以冒充他人身份、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起诉你。至于你会被判几年，就看你的运气了。”

“不要啊，谢队长！”赵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谢军的腿哭喊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是被逼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坐牢啊！”

谢军踢开他，冷冷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把赵磊的哭声隔绝在身后。

楼下，小王和周明远正在低声交谈。看到谢军下来，两人都停止了说话，看向他。

“谢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明远问道，“真正的林耀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谢军坦率地说，“我在泰国抓到这个人的时候，以为他就是林耀祖。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发现他是假的。”

周明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谢队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们警方的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这不仅会影响你们的名誉，还会影响到整个案件的审理！”

“我知道。”谢军说，“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你承担得起吗？”周明远冷笑道，“林耀祖的案子涉及几十条人命，社会关注度极高。如果让公众知道你们抓了一个假货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周律师之见，应该怎么办？”

周明远沉思了片刻，然后说：“事已至此，只能先将错就错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公开。”周明远说，“对外就说林耀祖已经被抓回来了，正在接受审讯。然后，你们暗中继续追查真正的林耀祖的下落。等找到了真正的林耀祖，再把他替换回来。这样，既可以保住你们警方的面子，又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谢军看着周明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律师，明明知道眼前的林耀祖是假的，却不揭穿，反而帮着他们隐瞒。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周律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谢军问道。

周明远笑了笑：“我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帮我的当事人。如果让外界知道林耀祖逃脱了，他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就算以后抓到他，陪审团也会对他产生偏见。所以，为了他的利益，我也必须保密。”

谢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就按周律师说的办。”

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对外，他们将宣称林耀祖已经被成功抓获并关押；对内，谢军将继续追查真正的林耀祖的下落。

送走周明远后，谢军回到值班室，关上门，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默，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假林耀祖的身份暴露了。”谢军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现在，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真正的林耀祖，否则这个谎言撑不了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默说：“我这边也有进展。我查到了真正的林耀祖在缅甸的藏身地点——一个叫孟帕的小镇，靠近泰国边境。他躲在一个当地军阀的营地里，戒备森严，很难接近。”

“有办法混进去吗？”

“我正在想办法。”陈默说，“我在当地认识一个中间人，他跟那个军阀有些交情。也许可以通过他，找到接近林耀祖的机会。”

“需要我过去吗？”

“暂时不用。”陈默说，“你留在国内，稳住局面。等我找到了突破口，再通知你。”

“好，你小心。”

“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谢军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陈默了。

与此同时，在缅甸北部孟帕镇的一个军营里，真正的林耀祖正躺在一张竹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他的身边放着一杯冰镇的啤酒，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暴露的当地女人在给他按摩肩膀。

这个地方简直就是天堂。没有警察的追捕，没有法律的约束，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永远不回去。

但林耀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中国警方不会放过他，那个神秘的“信使”也不会放过他。他必须想办法彻底摆脱这些麻烦，才能真正地获得自由。

“林先生，有人找您。”一个士兵走过来，恭敬地说道。

林耀祖睁开眼睛：“谁？”

“他说他姓李，是您的故人。”

林耀祖皱起眉头。姓李的故人？他认识的人中，姓李的不少，但会在这个时候找到这里来的，会是谁呢？

“让他过来吧。”

士兵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那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到林耀祖面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林耀祖看到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啤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李……李叔？”

李叔，全名李正阳，是林老爷子生前的贴身保镖兼私人助理。林家鼎盛时期，他是林家最信任的人之一，掌管着林家的许多秘密事务。林家倒台后，他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带着林家的钱跑路了。

“耀祖，好久不见。”李正阳微笑着说道，那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但林耀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李叔，你怎么会在这里？”林耀祖强作镇定地问道。

“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要谈。”李正阳自顾自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慢悠悠地点燃，吸了一口，“你在这里过得挺滋润嘛。”

“托李叔的福，还算过得去。”林耀祖说，“不知道李叔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合作。”李正阳开门见山地说。

“合作？合作什么？”

“合作搞垮一个人。”李正阳吐出一个烟圈，“一个我们都恨之入骨的人。”

林耀祖愣了一下：“谁？”

“谢军。”

林耀祖的心猛地一跳：“谢军？李叔跟他有什么仇？”

“他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李正阳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林家倒了，我几十年的心血也付诸东流。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李正阳，而不是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躲在这个鬼地方。”

林耀祖沉默了。他看得出来，李正阳对谢军的恨意是真切的，深沉的。但问题是，李正阳为什么要找他合作？他现在自身难保，能帮上什么忙？

“李叔，你太高看我了。”林耀祖说，“我现在就是一个逃犯，连门都不敢出，能帮你什么？”

“你能帮我的，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多。”李正阳说，“你对谢军的了解，比我深。你知道他的弱点，知道他会在什么情况下犯错。只要你把这些告诉我，我就能制定出一个完美的计划，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林耀祖犹豫了一下。说实话，他对谢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恨意。谢军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抓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李正阳提出的条件，确实让他心动了。

如果谢军真的倒台了，那他就少了一个最大的威胁。到时候，他就可以真正地自由了。

“好，我答应你。”林耀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你要帮我彻底摆脱警方的追捕。”林耀祖说，“给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下。”

“没问题。”李正阳爽快地答应了，“这对我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两人握手，达成了协议。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李正阳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搞垮谢军，而是……

借着谢军的手，除掉林耀祖。

因为在李正阳的计划里，林耀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那些关于林家的秘密，才会永远地被埋葬。

而谢军，只是他手中一把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