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起的时候,谢军正在做一个梦。梦里他牵着妞妞的手走在一条开满野花的山路上,阳光很好,风很轻,妞妞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山谷间回荡。然后他听到了铃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直跳。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半个卧室。他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未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冰冷而机械,像是从金属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谢队长,凌晨打扰,不好意思。但有件事,我必须现在跟你谈。”
谢军翻身坐起来,压低声音:“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女儿在我手上。”
谢军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女儿,谢雨欣,小名妞妞,今年七岁,就读于城南实验小学一年级三班。今天下午放学后,她没有回家。你的妻子以为她在同学家玩,直到晚上十点才发现不对劲。你们报了警,但到现在为止,警方没有任何线索。对吗?”
谢军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今天下午,妻子确实打电话告诉他妞妞没回家,他当时正在处理林耀祖的移交手续,以为是普通的走失,让同事帮忙查了监控,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原本打算天亮后再扩大搜索范围,没想到……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很简单。”对方说,“我要你放了林耀祖。”
谢军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放了林耀祖。”对方重复道,“我知道他现在关押在你们市局的看守所里,正准备移交检察院。我要你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他从看守所里带出来,送到我指定的地点。如果你做到了,你的女儿就会平安无事地回到你身边。如果你做不到……”
对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而恐怖:“你应该明白后果。”
谢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不能乱。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我要确认我女儿的安全。”
“当然。”对方说,“我给你发一段视频。”
电话挂断了。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彩信。谢军打开,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画面中,妞妞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她看起来很害怕,但还活着,还在动,还在挣扎。
谢军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看着女儿那双惊恐的眼睛,恨不得立刻飞到她的身边,把她救出来。但他知道,他不能冲动。他必须冷静,必须理智,必须想办法。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看到了吧?你女儿还活着。但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下一段视频,可能就是你不愿意看到的画面了。”
“我怎么相信你会遵守承诺?”谢军咬着牙问,“如果我放了林耀祖,你怎么保证你会放了我女儿?”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对方冷冷地说,“你只能选择相信我。或者,选择给你女儿收尸。”
谢军沉默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他想拖延时间,想争取更多的主动权,但对方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明天中午十二点,把林耀祖带到城东废弃化工厂。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对方说,“记住,不要报警,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你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
谢军握着手机,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打他的胸腔。
他该怎么办?
放了林耀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林耀祖身上背负着几十条人命,是林家案子的关键人物,一旦放了他,不仅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更重要的是,林耀祖一旦逃脱,想要再抓住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不放呢?妞妞怎么办?那是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谢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他从警二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考验,面对过各种各样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无力。因为这一次,赌注是他女儿的性命。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陈默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陈默说过,他已经到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他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但现在,他需要帮助,他需要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接通了。陈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队?”
“陈默,”谢军的声音有些颤抖,“我需要你帮忙。”
他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陈默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马上回来。”
“可是你——”
“别说了。”陈默打断了他,“妞妞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她出事。”
电话挂断了。谢军看着手机屏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陈默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但问题是,时间够吗?距离明天中午十二点,还有不到九个小时。陈默现在在哪里?他能不能赶回来?就算他赶回来了,他们又该怎么救出妞妞?
谢军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天色还很暗,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丝微弱的亮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他看着那片微光,心中暗暗发誓:妞妞,等着爸爸,爸爸一定会救你出来。
他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不让妻子被吵醒。他来到客厅,打开灯,坐到沙发上,开始思考对策。
首先,他必须确定一件事: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求释放林耀祖?这个人跟林耀祖是什么关系?是林家的余党,还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了林耀祖昨天对他说的话——那个神秘的“信使”,那个企图绑架妞妞的神秘人。难道这次绑架,也是那个人干的?如果是的话,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救林耀祖?还是另有所图?
其次,他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报警?对方威胁说不能报警,但如果他真的单枪匹马去救人,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对方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废弃化工厂的地形如何?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是,如果他报警,万一走漏了风声,对方真的撕票怎么办?他不敢冒这个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他该不该真的去释放林耀祖?
从理性上来说,这是绝对不应该的。林耀祖是重犯,是林家案子的核心人物,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如果放了他,不仅对不起那些受害者,也对不起法律和正义。而且,就算他真的放了林耀祖,对方也不一定会遵守承诺放了妞妞。这种绑匪撕票的例子,他见得多了。
但从感情上来说,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女儿的安全。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愿意尝试。
这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让他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他以为是绑匪打来的,连忙接起来,却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谢队长,是我,林耀祖。”
谢军愣住了:“你怎么会有手机?”
“看守所里有内应。”林耀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偷偷摸摸地说话,“我长话短说。我知道有人绑架了你女儿,我也知道他们要求你放了我。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个绑架你女儿的人,不是来救我的。”
“什么意思?”
“他们是来杀我的。”林耀祖说,“你以为他们真的是要我出去吗?错了。他们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命。只要我被带出看守所,脱离了警方的保护,他们会立刻杀了我,然后把罪名栽赃到你头上。到时候,你不但救不了你女儿,还会背上一个渎职、通敌、杀害嫌犯的罪名。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谢军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了解那个人。”林耀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那个‘信使’,他是林家的人,但不是林家派系的人。他是林家老爷子生前最信任的私人助理,掌握着林家所有的秘密。老爷子死后,他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带着林家的钱跑了。但实际上,他一直躲在暗处,等待着机会。”
“什么机会?”
“报复的机会。”林耀祖说,“他恨林家,恨所有跟林家有关的人。他恨老爷子把他当狗一样使唤了几十年,恨林家少爷们把他当成透明人,恨我这个私生子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要毁掉林家,毁掉所有跟林家有关的人。包括你,谢队长。”
谢军握紧手机:“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因为他想让我死得更有‘价值’。”林耀祖说,“他想让你亲手把我送出去,然后看着我死在你面前。这样一来,你就成了杀死我的帮凶,你的人生也就毁了。他对付敌人,从来不只是杀人,还要诛心。”
谢军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林耀祖的话。林耀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犯,他的话可信度有多高?但另一方面,林耀祖的分析确实合情合理,解释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的疑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谢军问,“你不是一直想逃出去吗?”
“我是想逃出去。”林耀祖说,“但我更不想死在他手上。我在看守所里,至少还活着。一旦出去了,我就必死无疑。所以我宁愿留在里面,接受法律的审判,也不想成为他的棋子。”
谢军深吸一口气:“好,我相信你。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要做的,是将计就计。”林耀祖说,“假装答应他们的要求,把我带出去。但实际上,你可以安排人手埋伏在周围,等他们现身的时候,一举将他们抓获。这样一来,你既能救出你女儿,又能抓住那个‘信使’,一箭双雕。”
“但这个计划风险很大。”谢军说,“如果我安排人手,被他们发现了,我女儿就有危险。”
“那就不要让他们发现。”林耀祖说,“你在明处,你的人可以在暗处。只要你做得足够隐蔽,他们就不会察觉。”
谢军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试试。”
“还有一件事。”林耀祖说,“那个‘信使’非常狡猾,他一定会在多个地方设置观察点,确保你能按照他的要求行事。所以你演戏一定要演得像,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我明白了。”
“祝你好运,谢队长。”林耀祖说完,挂断了电话。
谢军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但这个计划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需要帮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小王的电话。
“小王,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局长。”
“谢队,什么事这么神秘?”
“妞妞被绑架了。”谢军说,“绑匪要求我释放林耀祖。”
“什么?!”小王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绑架妞妞?”
“你先别激动。”谢军把情况和计划简单说了一遍,“我需要你帮我找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暗中埋伏在城东废弃化工厂周围。记住,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没问题。”小王说,“我这就去找人。”
“还有一件事。”谢军说,“你去查一下,林耀祖提到的那个‘信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好,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后,谢军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是一个他很少联系的号码,属于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刑警,名叫赵建国。赵建国是他的师父,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老赵,是我,谢军。”
“小谢啊,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妞妞被绑架了。”谢军说,“我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赵建国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不用过来。”谢军说,“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着一个人。”谢军说,“林耀祖的律师,周明远。我怀疑他跟绑匪有勾结。”
“周明远?就是那个号称‘不败律师’的周明远?”
“就是他。”谢军说,“他是林耀祖的辩护律师,经常出入看守所。如果看守所里有内应,他很可能是最有机会接触到内应的人。”
“明白了。”赵建国说,“我这就去盯着他。”
“小心点,老赵。这个人不简单。”
“放心吧,我虽然退休了,但还没老到连个人都盯不住的程度。”
挂断电话后,谢军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分。距离绑匪规定的最后期限,还有七个多小时。他必须抓紧时间。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憔悴而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蜡黄。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后他换上一身便服,拿上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色依然很黑,街道上空无一人。他发动车子,驶向城东的方向。他要去那座废弃化工厂看看地形,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谢军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脑海里却在不停地思考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绑匪有多少人?他们有没有武器?废弃化工厂的结构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地下室?有没有其他的出入口?他该用什么方式把林耀祖带出去?是用警车还是用私家车?是光明正大地带出去,还是偷偷摸摸地带出去?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而他必须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找到答案。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城东的工业区。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工业区,但随着城市的发展,大部分工厂都已经搬迁或者倒闭,留下了一片片废弃的厂房和仓库。那座废弃化工厂就位于工业区的深处,周围长满了杂草,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谢军停下车,熄火,但没有下车。他坐在车里,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化工厂占地面积很大,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房,旁边还有几个低矮的仓库。楼房的外墙已经斑驳脱落,窗户上的玻璃大部分都已经破碎,只剩下一些残破的框架。楼顶上有几个巨大的储罐,锈蚀得很厉害,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化工厂的周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空地之外,是一些同样废弃的厂房和仓库。总体来说,这里的视野比较开阔,不利于隐蔽,但也意味着绑匪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靠近。
谢军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绕着化工厂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周边的地形。他发现化工厂的后方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破旧的水泥桥,可以通过。河的对面是一片树林,倒是可以用来埋伏。
他记下了这个重要的信息,然后开车离开了。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早餐摊贩也陆续出摊了。谢军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来,买了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坐在车里匆匆吃完。他没有胃口,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吃东西,否则没有体力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吃完早餐,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十分。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短信:“你到哪里了?”
几分钟后,陈默回复:“刚到机场,正在等最早一班飞机。预计九点左右到达。”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你专心准备。”
谢军看着那条短信,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陈默本可以不回来的,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一切,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但他还是回来了,为了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份情谊,谢军记在心里了。
他收起手机,发动车子,驶向市局的方向。他要去演一场戏,一场关乎他女儿性命的戏。
早上六点半,谢军来到市局。值班的民警看到他这么早就来了,都有些惊讶。他若无其事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谢队长,早上好。”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提醒你一下,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五个半小时。你准备好了吗?”
“我需要时间。”谢军说,“林耀祖是重犯,看守所有严格的交接程序,不是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对方冷冷地说,“我只看结果。中午十二点,如果我看不到林耀祖出现在化工厂,你就等着给你女儿收尸吧。”
“等等。”谢军急忙说,“我至少要见到我女儿一面,确认她还安全。”
“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在谈条件。”谢军说,“我只是在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你要我放人,总要让我知道我女儿还活着吧?不然我怎么放心?”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我给你看一段视频。但这是最后一次。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消息。”
电话挂断了。过了一会儿,谢军收到了一段视频。视频中,妞妞还是被绑在椅子上,但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一些。她不再哭泣,而是睁着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谢军注意到,她的嘴巴没有被封住,这说明绑匪可能给她喝了水或者吃了东西。
他仔细看着视频的背景,试图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背景是一面灰色的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形状像一个倒写的“L”。墙角处可以看到一小片地面,是水泥地,上面有一些黑色的污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有用的信息。
谢军把视频保存下来,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看城东废弃化工厂的资料。他需要了解那里的内部结构,以便制定行动计划。
资料显示,这座化工厂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主要生产化肥和农药。由于污染严重,在九十年代末被勒令停产,之后就一直闲置至今。厂房的建筑面积大约有五千平方米,分为三个区域:生产区、仓储区和办公区。生产区有三层,每层都有大量的管道和设备残留;仓储区是几个大型的仓库,用于存放原料和成品;办公区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位于厂区的入口处。
谢军把注意力集中在生产区的主楼上。根据资料,主楼的二楼有一个大型的车间,面积大约有三百平方米,层高很高,里面有吊车轨道和各种设备基础。如果绑匪要把人质藏在这里,这个车间是最有可能的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