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侧面是狭窄的通道,堆着杂物,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两人打开微型手电,用衣物遮挡光线,小心前行。通道墙壁冰冷潮湿,那低频声波在这里似乎带着回响。
他们靠近主殿后墙。这里更加僻静,墙根下杂草丛生。谢军的目标是主殿后方可能的维修入口、通风口,或者液体输送管道的户外连接点。大鹰则警惕地注意着前后通道的动静。
就在谢军蹲下,用手电仔细检查墙根一块松动的石板,怀疑下面是检修口时——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夜深了,此处不安全,还请回客房休息吧。”
一个平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响起!
两人心中一惊,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穿着短打僧衣、手持齐眉棍的武僧,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通道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正是白天巡逻的武僧之一!他眼神锐利,面无表情,手中棍子看似随意地拄在地上,但站姿沉稳,封住了所有去路。
“哦,是师傅啊。”大鹰反应很快,露出歉意的笑容,“我们看今晚月色好,想找个安静角度拍张寺庙的夜景,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这就回去。”
“拍照?”武僧的目光扫过谢军手中的“相机”包和三脚架,又看了看他们所处的阴暗角落,显然不信,“此处是寺院重地,闲人免进。请两位立刻离开。”他向前逼近一步,带着压迫感。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谢军也说道,同时身体微微侧移,似乎想从武僧旁边挤过去,目光却试图看向武僧身后的主殿后墙方向。
“让开!”武僧低喝一声,手中齐眉棍一横,拦在谢军身前,力道不小。同时,他另一只手似乎摸向了腰间挂着的什么东西——像是个哨子,或者对讲机?
冲突一触即发!
大鹰眼神一冷,脚下微微错步,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制敌的准备。谢军也绷紧了神经,计算着如何在不惊动更多人的情况下脱身。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时刻,谢军眼角的余光,因为角度的变化,无意中瞥见了主殿那扇紧闭的后窗——窗户是古老的木格窗,贴着厚厚的、发黄的窗纸。但就在刚才武僧低喝、棍子横拦带来的一阵轻微空气流动中,那扇窗户内侧,厚重的、深色的帷幔,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不是风吹。窗户紧闭,哪来的风?
而且,在帷幔晃动的缝隙间,谢军似乎瞥见了一线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不是烛火或油灯那种暖黄,而是某种冷白色的、电子设备般的微光,一闪即逝!
同时,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一动不动的人影轮廓,在帷幔后的阴影中,隐约显现了不到半秒,随即被重新合拢的帷幔遮住。
有人!在主殿里面!在神像后面!在帷幔后面!
那不是僧人!僧人此刻要么在前殿安抚香客,要么在别处。而且,那冷白色的微光……
是监控屏幕?还是控制终端?
谢军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收回目光,怕被武僧察觉,脸上迅速换上歉意和些许惶恐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里是禁地,马上走,马上走!”
他拉着大鹰,示意她别冲动,然后对着武僧连连点头,慢慢向后退去。
武僧紧盯着他们,直到他们退回到有光亮的侧院通道,才冷哼一声,收起棍子,但依旧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显然不放心。
回到相对安全的偏殿附近,两人才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
“看到没有?主殿里面,帷幔后面,有人,还有电子设备的光。”谢军低声快速说。
“看到了。”大鹰脸色凝重,“不是香客,也不是普通僧人。很可能就是操控‘流泪’机关,甚至监控整个‘仪式’的人。武僧是放哨的,防止有人靠近后殿发现秘密。”
“我们的行踪可能引起了怀疑,所以加强了戒备。”谢军分析,“但这也证实了,主殿内部是核心控制区。‘泪液’的储存、输送控制、声光调控的中枢,可能都在里面。那个明镜,说不定也参与其中。”
“今晚不能硬闯了。打草惊蛇,他们可能会有防备,甚至提前撤离或销毁证据。”大鹰思考着,“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能进入主殿内部查看的机会,或者,从外部找到他们无法轻易切断的证据链。”
“明镜明天肯定会来找我们,打探我们今晚‘乱走’的用意。”谢军说,“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表示对今晚的‘神迹’极度震撼,想要更深入地‘研究’和‘记录’,甚至提出捐款或帮助寺庙整理文献,争取获得更多信任和活动自由度。同时,明天白天,我们必须想办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对寺庙的电力核心(那个棚子)、水源(古井)、以及西墙外的地块,进行更深入的探查。尤其是水源,大鹰你取的水样,要尽快找机会送出去化验。”
“只能这样了。先回去休息,保持警惕。我守前半夜。”大鹰说。
回到客房,那低沉的“嗡”鸣依旧。但此刻,这声音不再仅仅是环境噪音,而是变成了对手存在的确凿证明,是这张精心编织的黑暗之网上,一根不断震颤的丝线。
谢军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神像流泪”的热成像画面、那诡异的低温条纹、以及帷幔后转瞬即逝的冷光和黑影。
哭泣是假的,是机关。但制造这“哭泣”的人,以及他们利用这“哭泣”所图谋的东西,却是真实的、危险的。
“神为何哭泣?”——因为有人在它的眼中,注入了虚假的泪水,以神之名,行操控之实。
“去查明真相,还是去揭穿谎言?”——他们既要查明这泪水背后的技术真相,也要揭穿这笼罩在信仰和愚昧之上的、精心策划的谎言。
而下一步,必须进入那座看似神圣、实则可能布满机关和监控的主殿内部,找到那操纵“神灵”的“人”。
窗外的月光,终于完全挣脱了乌云,冷冷地洒在古老的寺庙屋瓦上,一片惨白。远处主殿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兽。而那尊刚刚“流过泪”的神像,依旧在黑暗中,用它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寺庙里发生的一切。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触及了这个庞大实验场的核心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