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第二个设计者(2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老张是一名尽责的保安,他察觉了格物楼的异常,记录了学生夜探、怪声、闪光,并上报给了副处长赵勇,但被压下。在偷试卷事件前后,他很可能加强了对格物楼的巡查。而就在张子轩等人出事的那晚,或者之后不久,老张再次巡查到四楼楼梯间时,可能恰好撞见了什么。”

谢军放大窗户的照片,用激光笔指着窗台外侧的摩擦痕迹和模糊鞋印:“警方初步判断是意外失足,依据是窗台有老张的蹬踏和扒擦痕迹,符合失足特征。但这里有几个矛盾点。”

“第一,气味。 我们从窗框凹槽提取到微量苯乙酸晶体,与楼梯上的成分一致。老张指尖也有相同物质残留。如果他只是偶然走到窗边,为什么手指会沾到藏在凹槽里的晶体?除非他触碰了那个位置。为什么触碰?检查?还是……试图扶住什么,或者抵抗什么?”

“第二,声音。 对讲机录音中,老张惊呼‘多了一级’之后,有一声极短促的高频‘嗡’声,经分析类似小型电子设备啸叫。现场没有这种设备。这声音可能是某种装置启动或关闭的噪音。结合老张说‘灯在闪’,我怀疑当时楼梯间的灯光或某种光源被故意操控,制造闪烁,干扰视觉。”

“第三,姿态。 我仔细测量了窗台高度、宽度,以及老张的身高臂长。以一个成年男性的平衡能力,即使突然眩晕或惊吓,要完全失足翻出那个窗户,也需要一个相对较大的、向外的发力动作。但窗台外侧的蹬踏痕相对较浅,方向也并非完全向外,更像是挣扎中试图向上或向内侧用力。”

谢军调出一个三维模拟动画,是根据现场痕迹和老张体型数据重建的。“基于这些矛盾,我做了多种推演。最符合所有痕迹和物证的场景是:”

动画开始播放。模拟的老张走上四楼,可能听到了什么或看到了什么(闪烁的灯光、异常的影子),走向窗户。他靠近窗户,或许想看清楚外面,或许察觉窗外有异。这时,有人从后面接近了他。

“这个人,熟悉老张的巡查习惯,可能知道他被苯乙酸影响(如果当时有释放),或者利用灯光闪烁制造了其瞬间的眩晕和方向迷失。在老张靠近窗户、身体前倾、注意力被窗外或异常吸引的刹那——”

动画中,一个模糊的、从楼梯上方或侧面阴影中出现的黑影,猛地从后方冲上,用双手(或借助某种工具)狠狠地推在老张的后背肩胛位置!这一推力量很大,且带着向下的分量。

“老张猝不及防,身体猛向前扑,本能地伸手想抓住窗框。他的手指划过窗框凹槽,沾上了苯乙酸晶体。他的脚在窗台上蹬踏,试图抵抗向前的冲力,但推力太猛,加上可能的眩晕,他上半身已经探出窗外。他最后的惊呼被对讲机录下。推他的人可能迅速松手后退,消失在阴影中。老张失去支撑,翻出窗外,坠落。”

动画停止,定格在老张翻出窗户的瞬间。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以,是谋杀。伪装成意外的谋杀。”大鹰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老张因为坚持调查,因为可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或事,被灭口。而灭口的地点,就选在了他们精心布置的‘实验场’,甚至可能利用了现场已有的环境干扰因素(灯光、可能残留的化学气雾)来掩盖真相。好一个‘废物利用’!”

“老张可能看到了谁?”王建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谢军调出几张图片。一张是陈维的档案照,一张是那个“阶梯守望者”在图书馆监控中的模糊背影(棒球帽、瘦高),还有一张是从老煤场打手身上搜出的、印有“Ψ”的纸条。

“陈维有动机,他是本地负责人,老张的调查可能威胁到他的整个实验。他有知识,了解现场环境和技术。从林晓供述看,陈维在事发后立刻联系他封口,反应迅速。但陈维是学者,亲自出手杀人,风险大,不符合他幕后策划的形象。而且,老张坠楼时,陈维是否有不在场证明需要核实。”

“那个‘阶梯守望者’,身形符合描述,对校园熟悉,行动隐蔽,可能是直接执行者之一。但他是谁?是否是陈维招募的另一个‘林晓’式的学生或社会人员?”

“还有赵勇。”大鹰补充,“保卫处副处长,他有权限和机会掌握老张的行踪,也能进入格物楼而不引人怀疑。他此前压制老张的报告,本身就有问题。他现在失踪,是逃了,还是也被‘处理’了?如果是他推的老张,动机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执行‘导师’网络的清除指令。那张‘封口费’纸条出现在他办公室垃圾桶,也可能是他自己收到的警告,或者是他准备给老张的。”

“无论是谁动手,背后都有‘心魔’组织的指令。”谢军总结道,“保安的坠楼,彻底暴露了这个组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本质。他们不仅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还直接犯下谋杀罪行。案件的性质,已经不仅仅是‘探索’或‘测试’,而是确凿无疑的、严重的刑事犯罪,涉及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而陈维,是这一切在本地的核心枢纽。”

“申请逮捕令,抓捕陈维。同时,发布对赵勇的全国通缉。对陈维的办公室、住宅、常用地点进行彻底搜查,寻找与‘导师’、桑德尔、‘Ψ’符号相关的所有证据。对林晓加强保护,他是指控陈维的关键人证。”王建国站起身,下达命令,语气斩钉截铁,“谢顾问,你的分析非常关键,将整个案件的逻辑链条彻底理清了。大鹰,抓捕行动由你负责,务必确保安全,防止嫌疑人销毁证据或狗急跳墙。”

“是!”大鹰应道,眼神锐利如刀。

“另外,”王建国看向谢军,语气凝重,“你提到的‘第二个设计者’……你的意思是,相比槐园案,‘13级阶梯’的设计更加……精巧和恶毒?”

“是的。”谢军点头,整理着思绪,“槐园案虽然复杂,但更像是一个固定的、预设好程序的‘恐怖屋’。而‘13级阶梯’,则是一个动态的、利用了目标自发行为作为触发条件的、更强调‘互动’和‘意外性’的恐怖情境。它需要更精细的时机把握、更灵活的现场调控、以及对目标心理更深入的揣摩。如果说槐园案的‘设计师’是一个搭建恐怖舞台的工程师,那么‘13级阶梯’的‘设计师’,更像是一个深谙人性弱点、擅长即兴发挥的‘导演’。他不仅设计了舞台,还编写了剧本,并引导‘演员’(张子轩等人)在不知不觉中,自己走上舞台,完成表演。这个‘设计师’,对心理操控的理解和应用,可能比槐园案的那位,更上一层楼。他,可能就是‘心魔’组织中,专门负责‘情境设计’和‘行为引导’的专家,甚至是……埃里克·桑德尔本人。他作为心理学魔术师,正擅长此道。”

“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分工明确、各有所长的犯罪团队。有提供理念和资源的‘导师’(穆勒),有擅长情境设计和行为引导的‘导演’(可能是桑德尔),有负责本地落地的‘项目经理’(陈维),有提供技术支持的‘工程师’(可能另有其人,或桑德尔兼),还有负责脏活和跑腿的‘执行者’(林晓、打手、可能还有赵勇等)。”大鹰概括道,这个组织架构越来越清晰,也越发让人感到其专业性和危险性。

“是的。而我们的突破口,就在陈维这里。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桑德尔,甚至触及‘导师’穆勒。”谢军道。

会议结束,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大鹰带着抓捕小组匆匆离去。谢军则留在会议室,再次审视着幕布上那些冰冷的证据和残酷的推论。

保安老张坠楼前看到的“不该看的人”,会是陈维吗?还是那个神秘的“阶梯守望者”?亦或是……当时就在附近监控实验进展的桑德尔?

那张惨白的、非人的脸,又是什么?是桑德尔掌握的、更先进的视觉欺骗技术?还是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真正诡异的存在?

疑问还有很多。但至少,调查的方向已经无比清晰,敌人的面目也逐渐从迷雾中显现。

谢军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外面,城市华灯初上,夜色温柔。但这温柔的夜色之下,罪恶的触角曾悄然蔓延,吞噬了年轻学生的勇气、尽责保安的生命,也险些吞噬更多无辜。

他握紧了拳头。理性是武器,证据是子弹。现在,子弹已经上膛,目标已经锁定。

接下来,就是扣动扳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