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清理与报告(2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那个调阅的人,留下联系方式或者姓名了吗?”谢军问。

“有签名,叫……李哲。工牌我也扫了一眼,省厅的没错。”老陈肯定地说。

谢军道了谢,拿着自己要的卷宗离开档案室,但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原来的案件上了。他回到办公室,关上房门,打开内部系统,查询省厅政策研究室的人员名单。名单里确实有一个叫“李哲”的科员,照片看上去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与老陈描述相符。系统显示他近期有出差记录,但目的地并非本市。

是本人吗?如果是,为什么他的出差记录对不上?如果不是,是谁冒充了他?调阅保密附件,扫描关键内容……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了解案件进展?还是为了评估“导师”及其组织暴露的风险?抑或是……内部有“导师”网络的同情者、好奇者,甚至参与者?

这个念头让谢军背脊发凉。如果“Eidolon”或“导师”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某些体制内的边缘或研究部门,那么调查将变得异常艰难和危险。

他立刻联系了王建国,说明了情况。王建国也很重视,直接通过保密线路联系了省厅政策研究室的负责人。得到的答复是:他们近期没有派人到市局调阅槐园案的卷宗,李哲本人正在外省参加一个培训班,从未离开。

有人伪造了省厅的介绍信、调阅手续,甚至可能伪造或盗用了李哲的工牌,进入了安保严格的市局档案室,成功调阅并扫描了案件的最高保密部分!

市局内部震动。立刻启动内部调查,检查门禁、监控、介绍信真伪。结果发现,介绍信和公章几乎可以乱真,但经技术鉴定,是高级彩色复印后再手工润色的产物。门禁刷卡记录显示,使用的是李哲的权限卡(显然被复制了)。监控拍到了“李哲”的正面,确实与真李哲有七八分相似,但仔细看能发现细微的化妆和模仿痕迹。此人举止自然,对档案室流程似乎很熟悉,全程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是个高手。不仅伪造技术高超,而且心理素质极好,对我们的内部流程有一定了解。”王建国在紧急会议上脸色铁青,“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谢军那份保密附件。他要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导师’多少情况,我们的调查到了哪一步,特别是关于埃里克·桑德尔、‘协议’体系、以及张老案特殊性的推断。”

“这说明,我们的调查确实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机密,他们急了,也怕了。”谢军分析道,“同时,也说明他们在内部可能有信息渠道,知道有这样一份保密附件存在。”

“有没有可能是‘导师’本人,或者他麾下的某个擅长伪装和渗透的高手?”有同事猜测。

“可能性很大。‘导师’精通心理学,或许也精通表演和伪装。或者,他有一个专门负责情报和渗透的团队。”谢军想起埃里克·桑德尔舞台魔术师的身份,魔术师本就擅长误导和伪装。“这次调阅,是一次情报收集,也是一次警告:我们在查他们,他们也在盯着我们,甚至能渗透到我们内部。”

内部调查在紧张进行,但那个冒充的“李哲”如同人间蒸发,再无线索。此事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内,避免引起恐慌和打草惊蛇。

此事之后,谢军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上下班路上,似乎有不起眼的车辆偶尔跟随;在咖啡馆见老徐时,邻桌的客人更换得有些频繁;甚至有一次,他发现自己公寓门锁有极细微的、非正常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技术手段尝试开启过。

他加强了戒备,更换了住处,出行更加谨慎,与老徐等人的联系也改用更隐蔽的方式。他知道,自己已经正式成为了“导师”或其组织重点关注,甚至可能是“感兴趣”的对象。那句“第一课结束,你学得很快”,现在看来,并非虚言。

压力之下,谢军没有退缩,反而更加专注于梳理线索。他利用保险公司调查员的身份作为掩护,继续以个人方式,追踪埃里克·桑德尔的踪迹,调查“镜廊”俱乐部的背景,并试图通过学术数据库和灰色信息渠道,了解更多关于“Eidolon”和类似组织的信息。

一天傍晚,他收到老徐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只有短短一句:“‘旧梦’有动静。坐标B区,旋转木马附近,夜间有规律灯光信号,非官方活动。小心。”

“旧梦”——那个废弃的“奇幻梦乐园”。老徐果然一直在帮他留意。

谢军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心中有了决定。他需要亲自去一趟“旧梦”。那个被老徐称为可能存在的“校准点”,那个在张老案时间线附近出现神秘灯光信号的地方,很可能与“导师”的网络有关,甚至可能是一个新的、尚未被发现的“实验场”或联络点。

他没有通知王建国。省厅档案调阅事件后,他对内部的信息安全产生了更深的顾虑。这一次,他决定单独行动,先进行初步侦察。

他准备了必要的装备:强光手电、红外夜视仪、便携式空气检测仪、录音笔、隐蔽摄像头、防身喷雾,以及一个伪装成普通钥匙扣的GPS紧急报警器。换上一身深色的户外运动装,他将车停在距离“奇幻梦乐园”两公里外的一个免费停车场,然后步行接近。

荒废多年的乐园,围墙早已破损,铁丝网锈蚀扭曲,形成多个可容人钻入的缺口。谢军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缺口,侧身进入。

园内荒草丛生,几乎齐腰高。昔日的童话城堡只剩下破损的框架,过山车的轨道锈迹斑斑,像巨兽的骨架横亘夜空。游乐设施破败不堪,彩漆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金属。夜风吹过空旷的园区,带着铁锈和腐朽植物的气味,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幽灵在窃窃私语。

按照老徐提供的坐标,谢军朝着B区,也就是原儿童游乐区,特别是旋转木马所在的位置潜行。夜晚的废弃乐园,比槐园更加空旷、荒凉,也更容易隐藏秘密。

他关闭手电,戴上红外夜视仪。世界变成单调的绿色,但轮廓清晰。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铁丝,像幽灵一样在废墟间穿行。

接近旋转木马区域时,他果然看到了灯光。不是稳定的照明,而是有规律闪烁的、微弱的彩色光点,来自旋转木马顶棚的内部。光点的颜色在红、绿、蓝之间切换,闪烁的节奏似乎遵循某种简单的二进制码。

谢军潜伏在一座废弃的碰碰车棚后,仔细观察。旋转木马的彩灯早已损坏,电源也早已切断。这些灯光显然是后来接上的。附近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但旋转木马周围的地面,杂草有被近期踩踏过的痕迹。

他等待了约半个小时,灯光规律依旧,没有变化,也没有任何人出现。这像是一个自动运行的信号装置。

正当他考虑是否再靠近一些查看时,夜视仪的视野边缘,捕捉到远处城堡方向,似乎有一个黑影快速移动了一下,消失在断墙后。

有人!不止一个?谢军立刻压低身形,屏住呼吸。是“导师”的人?还是其他探险者?或者是流浪汉?

他耐心等待,但那个黑影再未出现。旋转木马的灯光依旧在规律闪烁,像一只在黑暗中无声眨动的眼睛。

谢军决定暂时撤退。对方在暗处,可能已经发现了他。独自一人,在如此空旷复杂的废墟中与未知的对手周旋,风险太大。

他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乐园,回到停车处。发动汽车,驶离这片被遗忘的“旧梦”。后视镜中,废弃乐园的轮廓逐渐融入黑暗,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际线上涂抹出一片朦胧的橘红。

回到新的安全屋,谢军将今晚的发现详细记录,并将隐蔽摄像头拍摄到的灯光信号视频发给了老徐,请他分析闪烁规律是否代表某种密码信息。

老徐很快回复:“简单的莫尔斯码变种,重复内容:‘校准完成,等待指令。Ψ’。”

校准完成?等待指令?果然是一个联络点或者信号站!那个“Ψ”符号再次出现。

“需要继续监视吗?可能有风险。”老徐提醒。

“暂时不要,对方可能已经警觉。我会想办法通过其他渠道查这个乐园的产权和近期异常。”谢军回复。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既然“旧梦”被用作信号点,那么它很可能与“导师”网络的某个环节有关。或许可以从乐园的废弃原因、产权变更、甚至二十年前那起“重大安全事故”入手调查。安全事故……会不会也是某种掩盖?

就在他思考时,手机收到一条新的匿名加密信息,来源无法追踪。内容只有一句话:

“第二课,在回忆里。线索,在开始的地方。”

谢军盯着这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课……果然来了。在回忆里?线索在开始的地方?

开始的地方……槐园?还是指他介入这个案子的起点——保险公司的委托?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依旧繁华喧嚣,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在这片光海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导师”的阴影,如同无形的蛛网,依旧笼罩着这座城市,笼罩着他。而新的挑战,已经以谜题的形式,抛到了他的面前。

在回忆里寻找答案,在开始的地方发现线索。

谢军转过身,走向书房,打开了关于槐园案最初调查报告的文件夹。他要从头开始,重新审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最初可能被忽略的“开始”。

第二课,开始了。而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走入迷雾的准备。这一次,他不仅要用理性破解谜题,更要警惕那来自暗处的、冰冷而充满兴趣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