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儿一句句反驳,唐鼎和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只剩半辈子权术争斗磨出来的冰冷,还有一股认死理的固执。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压在天阁大殿顶上的巨石:“这恰恰就是他最高明的地方。
先用不起眼的小恩小惠铺路。
再拿出重金,摆出一副真心相待的模样。
一点点哄着你,博取你的信任和偏爱。
等到你彻底对他倾心,死心塌地站在他那边。
自然而然就愿意替他奔走,为他撑腰。
他这哪里是单纯交好,分明是钓鱼。
那些送你的礼物,全都是精心备好的鱼饵!”
这一段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直接压垮了唐豆豆一直强撑着的隐忍。
她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里面打转。
怔怔望着眼前固执到不讲道理的父亲。
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和失望再也兜不住,猛地爆发出来。
声音带着哭腔嘶吼:“爸!你根本不是为我好!
你一直活在自己那套阴暗揣测里面,看谁都觉得对方心怀鬼胎!”
“年少的时候家里穷,你一无所有。
全靠着妈妈还有许家倾力扶持,才一步步爬到丹堂主的位置。
私底下不少人议论,说你是靠着姻亲上位的凤凰男。
这件事,你记了一辈子,心里耿耿于怀了一辈子!”
“所以你才变得这么偏执,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身边所有人!
当年你为了上位走过捷径,受过旁人非议。
就主观认定,天底下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趋炎附势,步步算计!”
一句话,精准戳中唐鼎和藏了半生的伤疤。
这是他身居高位之后,最不愿意对外提起的难堪与自卑。
埋在心底,连夜深人静都不愿触碰的执念和隐痛。
几十年坐镇丹堂,人前威严体面。
一众长老执事无不敬畏,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把这段旧事翻出来调侃半句。
可今天,亲生女儿当众撕开了他维持多年的体面伪装,把那道陈年旧伤扒开摊在眼前。
羞恼、暴怒、难堪。
几种情绪瞬间冲垮了唐鼎和仅剩的理智。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声,骤然在肃穆安静的天阁里炸开。
回音轻轻震荡着四周石柱。
唐豆豆白皙娇嫩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清晰刺眼的五指红印。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少女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空。
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父亲,一时之间甚至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铺天盖地的委屈、失望还有心碎瞬间裹住她。
眼泪不受控制,断线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在她记忆里,父亲向来疼她宠她。
哪怕她闯下再大的祸事,就算是与楚寻签订神魂契约,给唐家带来危机,最多也只是口头训斥,从来没有动过手。
今天,就因为这些毫无根据的猜忌,父亲竟然抬手打了她。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
唐豆豆死死捂住发烫的脸颊,转身就朝着殿外狂奔出去。
压抑不住的哽咽哭声,一路飘远,慢慢消散在长长的回廊尽头。
……
后山小院,草木清幽。
楚寻静静站在院子中央。
他和唐豆豆缔结了神魂契约,他能感知对方心底的情绪。
两人近在咫尺,少女心里所有起伏,一丝一毫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委屈不甘。
被至亲误解的酸涩。
还有那一巴掌落下之后,心底那份轰然崩塌的绝望。
一股脑涌入楚寻的识海,搅动着心神。
楚寻慢慢闭上双眼,心绪一片寒凉。
就在这一刻,他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寄人篱下,什么叫人心凉薄。
哪怕他修为远超同辈,丹道天赋惊艳丹堂,顶着丹堂少堂主这个光鲜名头。
可落在唐鼎和这种掌权者眼中,他依旧是无根无凭、身世不明的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