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我少了三天(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电话里传来许棠的呼吸声。

“阿姨说什么?”

我把免提打开。

母亲还抓着门框。

“沈砚第四天没回家。第五天也没有。第七天夜里,他自己回来,手上都是口子。”

“报警了吗?”许棠问。

“报了。”

母亲看着我。

“人家说他成年,电话能通。每回接起来都说在找,让我别催。”

我摸出手机。

七年前用的那部早坏了。

我记得那七天。

白天贴寻人启事,晚上去派出所。饿了就买馒头,困了在车站长椅坐一会儿。

记忆一段挨一段。

中间没有三天空白。

“我回来时穿什么?”

“黑外套。”

“白衬衫呢?”

“没穿。”

母亲松开门框,掌心留下木屑。

“手上的伤在哪儿?”

“十个指头都有。像被纸割的。”

母亲让我等着。

她去厨房最上面的柜子里摸出一只搪瓷碗。

白底蓝边,碗口缺了一块。

“你回来那晚,用这个泡的手。”

碗底有几道褐色细线。

洗不掉,像血进了瓷缝。

我把碗转到灯下。

缺口里面卡着一点白纸。

母亲拿针挑过,没挑出来。

“你不让我碰。说手上粘了东西,泡软就行。”

“泡出来了吗?”

“泡了一碗。”

“什么样?”

“碎纸。每一片都写着名字。”

母亲用食指沿碗底画了一圈。

“有你的,有穗穗的。泡久了,墨全散了。第二天水没倒,碗里只剩一层皮。”

“皮呢?”

“你烧了。”

我闻了闻碗。

没有焦味。

只有橱柜里的油烟味。

碗底那几道褐线却随着我转动,慢慢聚成三个字。

第四天。

母亲也看见了。

她抓来洗碗布,用力擦。

三个字散回细线。

手一停,又聚回来。

我把碗放到桌上。

“别擦了。”

母亲把布攥在掌心,水从指缝滴到地板。

“第四天,你第一次没回来。”

她把那三天重新说了一遍。

第四天,她留了豆角和米饭。

饭凉了,扣在锅里。

第五天,她把饭热了一次,锅底糊出一圈。

第六天,锅里没有添新饭。

她坐在门边等,膝盖就是那晚开始肿的。

电话每次接通,里面的我都让她先睡。

“你叫过我妈吗?”

她想了很久。

“没有。”

“那你怎么认出声音?”

“就是你的。”

她把湿布摊开,压在搪瓷碗旁。

“可你每回说话,都没有换气。”

我喉咙发紧。

正常人说一句长话,中间会吸气。

电话里的那个我,一口气能从车站说到学校,再说到河边。

声音没断。

第三通电话,母亲故意打断他。

她问,沈砚,你小时候最怕吃什么。

那边说辣椒。

答案没错。

母亲又问,为什么。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有人用我的声音说,因为穗穗爱吃。

“我那时候就知道不对。”母亲说。

“为什么?”

她抬起眼。

“你不吃辣,是小时候呛进气管。那时穗穗还没出生。”

这件事没有照片。

没有病历。

父亲走后,母亲也没再提过。

“你为什么没报警说这个?”

“说了。”

她用手背擦掉桌边的水。

“值班的让我先找人。他说电话能接,就不算失踪。”

她顿了一下。

“第二天再去,记录上写我没来过。”

许棠到家后,先看见桌上的搪瓷碗。

她没问能不能碰,只把手机镜头压低,拍碗底的字。

画面里没有“第四天”。

只有几条褐线。

她抬头看我。

“你肉眼还能看见?”

我把碗转过去。

三个字还在。

母亲也能看见。

许棠放下手机,俯身看。

她离碗越近,字越散。

退回原位,字又合上。

“它不让镜头认。”她说。

我把一张白纸压在碗口,拿铅笔横着擦。

瓷底的凸痕印到纸上。

不是第四天。

是一串号码。

前几位是母亲旧手机的号。

末尾多出005。

和村里设备编号一样。

母亲看见那三位数,先去摸自己的裤兜。

旧手机已经装在塑料盒里。

盒子摆在桌角,没有充电。

屏幕却亮了。

蓝色背光从胶带缝里漏出来。

我们谁都没靠近。

手机开始震。

一次六秒。

停一下。

再震六秒。

母亲把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那三天就是这么打。”

屏幕上的来电姓名不是号码。

写着回家。

许棠把塑料盒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没开盖。

“接不接?”

我摇头。

第五次震动后,手机自己接通。

扬声器没有开。

声音仍从盒子里出来。

先是翻纸声。

再是一只碗落在桌面。

电话里的我说:“妈,饭别热了。”

母亲肩膀往前缩。

那句话,她从没告诉我。

第六天晚上,电话里的我就是这么说的。

她当时问,几点回来。

那边答,等名字写完。

现在手机又重复了一遍。

“等名字写完。”

我走到塑料盒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