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队长常说：“当兵的，马革裹尸是归宿，但能多砍几个敌人，多守一寸土地，死了也值。” 队长从未惧怕死亡，他只怕自己不能再战斗，不能再守护。

他又想起队长偶尔流露出的对更强力量的渴望，不是为了个人，而是觉得如果自己再强一些，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更多队友，减少牺牲。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叶凌独自坐在病房里，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授权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明白了。

队长不会愿意就这样彻底消散。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归来后会变成截然不同的存在，以队长的性格，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抓住它！队长签署这份授权书，本身就表明了他的态度。将决定权交给自己，不是把难题丢给他，而是相信他能理解自己的心意，做出符合山七队长向正阳风格的选择。

至于风险，至于可能失去熟悉的队长……叶凌闭上眼。如果失败，队长彻底安息，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如果成功，哪怕归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强大存在，只要它仍承载着队长守护的意志，那便是队长精神的另一种延续。而他，叶凌，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用自己的方式去适应，去面对。

更重要的是，敌人还在肆虐，锚点拔除的威胁迫在眉睫。文枢院需要力量，需要能够应对使徒级威胁的力量。如果队长能以更强的姿态归来，那将是对山七牺牲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敌人最有力的反击。

他睁开眼，眼中虽然仍有血丝和疲惫，却已有了决断的光芒。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几分钟后，李泽明再次来到病房，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天工部制服，气质严肃的中年女性，以及两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元老，显然是伦理委员会的代表。

叶凌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拿起笔，在授权书上指定的“代理人决定”栏，用力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叶凌，以山七小队成员、向正阳队长指定紧急联系人的身份，基于对其个人意志的理解，以及对文枢院和文明守护事业的信念，在此决定：同意启动玄武计划，对向正阳进行重塑改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没有丝毫颤抖。

李泽明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接过签好字的文件，递给旁边的天工部女部长和元老们过目。那位女部长仔细检查后，对李泽明点了点头。

“决定已确认。”李泽明宣布，“玄武计划，即刻启动前期准备。”

深夜，在医疗部通往天工部核心区域的一条专用通道内，叶凌坐在轮椅上，由一名医护人员推着，静静地等待着。他强烈要求要送队长一程。

通道尽头，那扇铭刻着复杂能量回路的合金大门缓缓滑开。一辆覆盖着白色无菌布的平台车被缓缓推出，上面静静躺着一个被淡蓝色能量光罩笼罩的高大人形轮廓，依稀能辨认出向正阳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只是面色苍白如蜡，双眼紧闭，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平台车经过叶凌身边时，速度似乎微微放缓了一瞬。

叶凌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他的拳头在膝盖上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队长，走好……或者，期待与你以新的方式……再见。

他在心中默念。

平台车平稳地驶入了天工部那扇象征着未知与变革的大门，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与明亮的指示灯光芒之中。厚重的门扉再次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叶凌依旧坐在轮椅上，久久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金属，看到里面即将发生的一切。

身后的医护人员轻声提醒：“叶凌先生，该回去继续休养了。”

叶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轮椅调转方向，沿着来路缓缓返回。通道内灯光冰冷，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刃已苏醒，魂尚未冷。只是前路何方，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