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李泽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感觉如何？”

秦黎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泽明。艰难地开口：“徐叔…王叔…刘医生…他们…”

李泽明的脸色黯淡下去，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他们…包括你知道的张主任…都牺牲了。”

秦黎闭上了眼睛，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确认，那痛楚依旧排山倒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睁开眼，眼神中除了悲痛，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困惑和急切：“最后…那个黑衣的…他冲过来…然后…” 他努力回忆着荒野上最后的片段，却只记得黑衣使徒狰狞逼近的身影，之后便是一片彻底的黑暗。“后面…发生了什么？徐叔…他…”

李泽明看着秦黎痛苦而迷茫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当时……”

…

上周六午夜。

笼罩金陵近十个小时的诡异场域，已经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从西方天际飞掠而至，正是接到李泽明最高指令后火速驰援的枢密七老之一——言卓。他悬浮在半空，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覆盖了这座饱经蹂躏的城市。城内多处残留着激烈战斗后的能量余烬和熵蚀污染的气息，但最让他心悸的，是城北方向传来的强烈能量波动！

言卓身形一晃，略过重重城区，落在了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眼前的一幕，让这位见惯风浪的七老之一也瞳孔骤缩！

焦黑翻卷的土地，深达数米的巨大坑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参杂着阴冷的熵蚀残留气息。两具穿着灰色风衣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坑洞边缘，他们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引爆过，又被高温灼烧，早已面目全非，不成人形，只能勉强从衣饰和残存的能量特征辨认出是熵裔使徒。

而在不远处，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少年昏迷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在他身旁，一位穿着旧式布衫的中年男子躺在血泊之中，生机全无，身下的枯草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

言长老的心猛地一沉！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昏迷的少年——正是总院长反复强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重中之重——秦黎！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秦黎身边，枯瘦但蕴含磅礴生命力的手指迅速搭上秦黎的腕脉。

“万幸！生机尚存！” 言长老心中稍安，毫不犹豫地将一股精纯温和的内息缓缓渡入秦黎体内，护住其心脉，稳定其紊乱的气息。同时，他那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强大的感知力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缕残留的能量痕迹。

“不对…” 言卓的眉头深深皱起，“现场的能量爆发点至少有三个！残留的能量属性也显示是三人围攻！还有一人呢？难道……逃走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不多时，破空声传来！执律部部长霍震，带着京都赶来的众人，终于也抵达了战场！看到眼前的景象，即便是霍震这样铁血的汉子，眼中也蒙上几分骇然。

“言老！情况如何？”

“秦黎重伤昏迷，暂无性命之忧。这位…” 言长老看向老徐的遗体，眼神复杂而带着一丝敬意，“…这位义士，已经殉难。现场发现两名熵裔使徒尸体，还有一名……下落不明！疑已逃脱！”

他当机立断：“此地凶险未明，迟则生变！霍震，你立刻带人留守金陵，附近分部小组已经在清扫战场，由你全权调配。务必肃清所有可能残留的熵蚀污染和傀儡！收集所有殉难同袍的…遗体！同时启动最高级别善后程序，确保民众认知安全和社会稳定！我亲自护送秦黎和这位义士的遗体，即刻返回京都！”

“是！” 霍震重重抱拳，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沉痛。

言卓长老不再耽搁，小心翼翼地用一股柔和的能量托起昏迷的秦黎和老徐的遗体，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京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

李承泽的声音将秦黎的思绪拉回冰冷的病房：“言长老将你带回京都后，我们的医疗团队对你进行了全力救治。你身体的透支超乎想象…但幸运的是，你的生命本源异常坚韧，加上言长老渡入的温养能量，你终于挺了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凝重：“通过对各处战斗痕迹的详细回溯和分析，我们确认了这次事件的性质：这是一场由三名六境使徒率领众多熵裔傀儡的清绞。行动周密，手段决绝，目的明确——将你彻底抹除。所有熵裔傀儡已被肃清。在城北荒野，我们找到了两名熵裔使徒的尸体，他们死于极其狂暴的能量冲击，形貌……惨不忍睹。但第三名使徒，根据现场残留的能量轨迹判断，他确实在最后时刻……消失了。我们动用了所有追踪手段，至今杳无音信。”

听到这里，秦黎的身体微微颤抖。巨大的悲痛汹涌而来，几乎要将秦黎淹没。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行将那翻江倒海的悲伤压了下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他倔强地逼了回去。

他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依旧带着虚弱却异常执拗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李承泽，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这个组织彻底看穿。

病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秦黎用尽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问道：

“我想知道…”

“徐叔…我记得在城北，他说了句‘跌落至五境’，他到底是谁？”

“那些人为什么要抹除我？”

“还有…”

“文枢院…为什么要这样…拼上性命…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