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拿起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的“李泽明”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微缩。他没有看秦黎,只是低沉地留下一句:“你躺着别动,我接个电话。”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秦黎的视线,却没能隔绝骤然弥漫在小小客厅里的凝重。
秦黎靠在床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几乎只剩气音的交谈声。他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
...
“…超出预期…”
...
“…地点敏感…”
...
“…适应…”
...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压抑的涟漪。
最后,交流似乎结束了。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沉默比刚才的低语更让人窒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与这间温馨的小屋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才再次被推开。老徐走了进来,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凝重,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秦黎。他没有解释电话的内容,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很快,那股熟悉的苦涩药香再次弥漫开来。
老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回到床边,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和:“药好了,趁热喝。”
秦黎看着碗中深褐色的液体,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视线。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端起碗,而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老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晰,“刚才在清凉山…不是中暑,也不是低血糖。”
老徐拿着毛巾擦手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秦黎,眼神深邃,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和等待。
秦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将压在心底的感受一股脑倾吐出来:“我碰到那块石头的时候…感觉…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不是头晕眼花那种,是…是整个人被扯进去了!”
“我听到了好多声音,打仗的声音,哭喊的声音…看到了火光,看到了穿着很古老衣服的人在逃跑…特别真实!那种感觉…很沉重,很悲伤,像是整个天塌下来压在心口…喘不过气,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药碗上:“还有那些梦…也是一样的感觉。很大很大的场面,金碧辉煌,人山人海…然后突然就变得很可怕,天崩地裂…每次醒来,都像被抽干了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累。这种感觉,刘医生说是心脾两虚,可我知道…不一样。”
秦黎抬起头,直视着老徐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深深的困惑和对眼前这个唯一亲人的依赖:“还有这药…十年了。老徐,它真的只是普通的调理药吗?我每次喝完,虽然苦得要命,但那种特别累、特别虚的感觉,好像真的会好受一点点…它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