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有抬头，只是一直坐在那里，像一尊沉在夜色里的石像。但圆谷英二的话，像一把极细的刀，沿着他心上最硬的那层壳，轻轻划开了一道缝。那些他从来不敢直视的东西，第一次从缝隙里透了出来。

他开始正视自己的过去。

像看一卷旧胶片，一帧一帧地看。那些他做过的选择，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想起的画面，都在这间旧木屋里慢慢浮了起来。不致命，却很沉。

他仍低着头，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可他的心里渐渐升起一团火。

那团火在很深的地方慢慢烧起来，安静，却不停。他想做些什么。不单单是为了赎罪。他是真的想做点什么。这个宇宙，还有很多人活在光里，也在被黑暗一点点逼近。他不确定自己能挡住什么，但他不想再只是旁观。

对面的圆谷英二没有出声打扰。

老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知道有些东西需要时间。过了一会儿，圆谷英二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轻轻起身，动作很慢，像怕惊动屋里的空气。他走到旁边的旧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捧出一个小盒子。

他走回贝利亚身边，打开盒盖，取出里面一颗红色的多面体石头。石头不大，表面微微泛着红光，像有极细的呼吸藏在里面。圆谷英二张开手掌，把它递到贝利亚面前。

贝利亚有点不解，但还是接了过来。

那颗石头落进掌心的一瞬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冷，反而有点温热。像被什么人的体温留住了。更让贝利亚意外的是，他从石头上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很淡，却极清晰。

“初代？”他在心里默念，没有说出口。

他抬头看向老人，面露不解，开口问：“这是什么？”

圆谷英二重新坐回他面前，缓缓道：“奥特之星。这是一个外星人送给我的。他是我的好朋友。”

贝利亚又是一怔：“外星人？”

他低头仔细感知那颗石头。没有错。这是初代的气息。但不是反转世界那个浑身散发绝望气息的初代，而是真正光之国里的那一个。干净的、温暖的光。令贝利亚困惑的是，他在这个宇宙从没发现过真正光之国的气息。可这里，却有这么一颗带着初代气息的石头。这不应该。

圆谷英二没有等他再问，便开始讲起自己和那位外星朋友的相遇。

老人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有一天，他遇到一个从很远地方来的银色巨人。那巨人来到地球，是为了追捕一头从宇宙逃来的凶暴怪兽。那怪兽叫亚纳加基，浑身都是鳞甲，凶得厉害，能把整片湖都搅翻。巨人追到龙森湖，和亚纳加基打了一场，最后把它封印在了湖底。

“他站在湖边看了我一眼。”圆谷英二说，“后来他来到了我的身边，和我聊了聊。临走前，他把这颗石头放在我手里，说是代表友谊。他告诉我，他的故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光之国。那里的人都像他一样，为了保护弱小的生命而战斗。”

说到这里，老人笑了笑：“那颗石头，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我一直收着。”

屋外的虫鸣忽然静了一瞬。

院墙外，查利伽听完了全部，眼睛亮得惊人。他无声地从墙上滑下，朝夜色里退去，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龙森湖。亚纳加基。他满脑子只剩下这几个字。

屋里，贝利亚仍旧捏着那颗石头。

他其实有很多疑问。比如初代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宇宙，又为什么要把这颗石头留给一个人类。但比起这些，他更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他抬起头，看向圆谷英二。

“为什么要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