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宏大的词汇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哪一个都不像是正确答案,哪一个都不像是他能坦然说出口的答案。
他曾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黑暗。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从他指尖溜走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把黑暗穿在身上,穿了几万年,穿到皮肤和衣服长在了一起。
现在那层黑暗被剥离了。
他赤裸裸地站在这里,不知道该穿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那个老人的鞋底已经踩在了焚化炉坑口的边缘上。碎石从老人的脚后跟滚落下去,在暗紫色的烈焰中瞬间化为灰烬。
他看到老人身后的那些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紧紧闭着眼睛,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嘴唇不停地在动着,大概是在说什么哄孩子的话。
但孩子还是哭。撕心裂肺地哭,哭声穿透了广场的死寂,在整个夜空中回荡。
那个年轻女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跟着队伍继续往前挪。
她前面是焚化炉。她身后是四个冰冷的巨人。
她无路可走。
贝利亚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深。胸腔扩展开来,肋骨撑开时拉扯到了一些旧伤——大概是和捷德在次元裂缝里那场战斗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用力的时候还是会隐隐发酸。
这种发酸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那个次元裂缝里,捷德抱住他的时候,他的胸口也是这么酸的。
不是因为伤口。
不是因为力量耗尽。
是因为有人抱住了他。
他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手掌。
掌心那团银色的光正在以一种稳定的、不受他控制的频率跳动,像是一颗小小的、不听话的太阳。
他的手掌微微亮了起来。
贝利亚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出一声尖锐的音爆。
他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银色的身躯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从半塌的大厦顶端直插广场东侧。目标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东边的那个黑暗奥特曼。
那个黑暗奥特曼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刚才战斗机的爆炸火光中完全转回身来。
贝利亚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
不是黑暗能量——他已经没有那些东西了。
而是纯粹的、由身体本身爆发出来的物理力量,再加上掌心那一团不受控制地燃烧着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他主动激发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反应。在他决定“出手”的瞬间,就从他的核心深处喷涌而出,沿着手臂的经络一路蔓延到拳头上,把他的整只右拳烧成了刺目的银白色。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砸到那个黑暗奥特曼的后背时。
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断喝。
“绝对毁灭。”
声音是从天上来的。
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得不可思议。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广场正上方的天空突然裂开了。
一道狭长的裂缝像是一只竖眼般猛然睁开,裂缝边缘燃烧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从裂缝内部涌出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向下砸来。
那是一道金色的光柱。
直径至少有五十米,从空间裂缝中笔直地贯下,精准地砸向广场中央那个领头的三眼黑暗奥特曼。
光柱内部不是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贝利亚能感觉到那里面混合着时空的扭曲和某种奇特的能量纹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