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比任何情绪都更加沉重、更加黏稠的绝望。像是把宇宙里所有的希望一个一个掐死在你面前。
贝利亚看着那张和健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对熟悉的角,看着那双眼睛里陌生的、冰冷的光芒。
“不,”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你不是健。你是什么东西?”
那个存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用那双不属于健的眼睛看着贝利亚。暗紫色的荧光在他脸上的轮廓边缘勾出一道幽微的线条,让他那张和奥特之父一模一样的脸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我确实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健。”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带着那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放下戒备的节奏。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贝利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只不过——”他微微侧了侧头,那对巨大的角在暗紫色的荧光下投出两道斜长的阴影,落在贝利亚的床沿上,“我是最想和你做朋友的那一个。”
贝利亚没有回答。
他盯着面前这个自称是健又不是健的存在,目光从对方的角移到胸口的黑暗核心,再移到那双冰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的眼睛上。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
他把双腿从床板上挪下来,脚掌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缓缓站起了身。
身体还有一些不听使唤,但他还是站直了,抬起下巴问了一句:“这里是哪里?”
“光之星。”
贝利亚的动作停了一瞬。
光之星。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光之国的母星就叫光之星,他出生在那里,在那里长大,在那里被驱逐,在那里失去了一切。但这个名字从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家伙嘴里说出来,听上去简直像个蹩脚的玩笑。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迈开步子,走向医务室的门。
贝利亚站在了门口。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外面不是走廊,不是他记忆中光之国医务室门外那条明亮整洁、铺着翡翠色晶石地面的通道。
外面直接就是一座城市——或者说,是一座可能是城市的东西。
视野极其开阔,开阔到他一眼就能看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建筑群和更远处的天际线。
而这一切,和他记忆中的光之星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建筑的色调只有两种:紫和黑。黑色的材质构成了主体结构,而紫色的荧光则从那些材质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发着低烧。建筑的形状全都棱角分明,尖顶、锐角、倒刺,没有一座是圆润的,没有一处是柔和的。
它们像是一根根从地底刺出来的獠牙,参差不齐地插在大地之上,每一根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恶意的存在。
贝利亚的视线从建筑上移开,看向了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