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队静静摸到距离匪据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各组伏地就位,枪口对准篝火旁的人影。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问题出现了。
平时训练只抓动作整齐、射击标准,从没练过实战协同。全队没有人有怀表,没有统一的计时方式,也没有夜间暗号和口令。三路队伍配合没有一点默契。
原本约定以第一声枪响为号同步齐射,可夜里视线差、心里紧张,李义带队的那一路,见有个土匪起身要往林子里走,怕对方跑了,情急之下先扣了扳机。另外两路慢了半拍,本该整齐的齐射,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零散枪响。
好在半年训练打下的底子是实的,毛瑟步枪的威力也不是土枪能比的。
第一波枪响过后,篝火旁的土匪瞬间倒下近十人,死伤一片。原本喧闹的据点瞬间炸了锅——有人慌忙灭火避光,有人疯抢武器,还有人不管不顾转身躲进了破土房子里,匪众彻底乱成一锅粥。第二波枪声紧接着响起,又放倒六七人。
直到这时,惊魂未定的土匪才仓促举枪还击。可五十米的距离,老旧鸟铳威力孱弱、弹道乱飞,对伏地作战的团丁构不成半点威胁。
几轮射击之后,残存的土匪纷纷躲到土墙、木柱和土坡后面找掩护,匪众伤亡开始减少。加上当晚月色不好,树影、硝烟混在一起,视线受阻,团丁的射击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枪响在林间回荡。河滩之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杨浩这时抽空扫了一眼身边的团丁。有人手抖得握不住枪,有人呼吸粗重得隔着几个人都能听见,还有人别过脸,不敢看满地的血和伤员。这支新兵的心理素质,远比他预想的还差。
虽然杨浩自己也是第一次开枪杀人。但做了一年多外科手术,尸体、血肉早就见惯。而且在他眼里,这些为祸一方的匪众,于民有害、于国无利,多除掉一个,寻常百姓就多一分安稳。
匪首过江龙横行酉水多年,劫船无数,见过世面。单凭枪声和杀伤效果就明白自己撞上硬茬了——对方用的是洋枪,打得有章法,绝不是普通的乡勇散兵。立时便有了逃跑的念头。
趁着杨浩这边枪声稍歇,他组织匪众胡乱还击,不求杀伤,只求干扰。同时让人把火把等引火物到处乱扔,明暗交替的火光搅得夜色一片混乱。他自己则借着火光闪烁的间隙,悄悄往没有枪响的方向移动。看那边没有反应,便带头冲了出去。
他一跑,匪群一窝蜂地跟着突围。
匪徒从掩体冲出,杨浩这边的队伍再次出现混乱。李义和田贵带着十几个热血上头的团丁追进了林子,而十几个团丁蹲在原位没有动——有的没反应过来,有的被满地尸体和鲜血吓得手脚僵硬,根本迈不开腿。仅仅三十人的队伍,追击与留守之间完全脱节,忘了最基本的攻守衔接。
结果追得最深的两人跑得太快,被几个胆大的残匪躲在暗处用鸟枪近距离偷袭,双双重伤。一人腿部中弹,筋骨受损,就算治好也要跛脚,再也上不了阵——杨浩后来给了他二十两抚恤银,又在王村仓库给他安排了一份安保管事。另一人后背中弹,所幸未中要害,救治后休养一段时间又是一条好汉。
除了协同脱节,这一战还暴露了一连串问题。没有暗号和口令,传令全靠人摸黑来回跑,贻误了太多战机。衣服偏宽松,匍匐时被荆棘挂住。背袋松垮,跑起来在背上左摇右甩,严重拖累行动。
但这一战,总体上还是成功的。
过江龙在突围时被埋伏的团丁一枪击中腿部,中枪被俘。匪众毙命六人,重伤九人,轻伤十四人。江龙棚这群横行酉水多年的惯匪,就此瓦解。
河滩上,篝火的余烬还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浓烟混着血腥气在河风里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