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8年六月初,杨浩把王村的各项事务一一安排妥当。医馆和酒精作坊的杂务交给王家三兄弟打理,安保全部由赵德昌负责,学堂找了几个稳重些的学生管理日常,团丁训练由几个学得快的学勇带着继续操练。如果有急事就往江口送信。
他自己带上田贵、李义和几个护卫,装好几桶熟桐油和洪油的样品,又带上几十瓶酒精和银票,从王村码头登船,顺酉水而下,往江口去。
王村到江口这一路不太平。船过几处险滩都有水匪设卡讨要买路钱,每人几十文到上百文不等,这些人一般也不动刀枪,交了银子就放行。杨浩不想节外生枝,按规矩交了钱。
到了江口码头,巡丁见他一身长袍马褂、带着随从,没多盘问就放行了。杨浩先上岸置办了一身上好的绸缎新衣,把田贵和李义等人也换上了干净体面的行头。人靠衣装,在江口这种地方,穿得寒酸连门房都不会拿正眼看你。
收拾妥当后,几人坐上拉东洋车的师傅,直奔和怡洋行去。
和怡的门面比他当初卖钻石那家洋行气派得多——花岗岩外墙,铜字招牌擦得锃亮。门房是个穿洋布短衫的神州人,坐在门口的高凳上,见杨浩一行走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神色倨傲,随口问杨浩来意。
这年头洋人在江口势大,连洋行一个看门的,也自觉高人一等。
杨浩往前迈了一步,递上一两碎银,说想见贵行大班,有桩桐油生意要谈。门房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又掂了掂,这才慢悠悠地转身进去通报。
出来见他的却不是大班,而是个五十来岁的买办,姓刘,管着和怡的本地事务。刘买办把人带进偏厅,茶也没上,屁股还没坐稳就问:“说吧,什么事。”
杨浩把来意说了:自己在王村码头有个桐油精炼作坊,手里有上万斤高品质熟桐油和洪油,往后一年能供货几十万斤甚至上百万斤,油品质量可以保证,想跟和怡达成长期供货合作。说着便把随身带的油样递了过去,又奉上十两银子的拜见礼。
刘买办听完,嘴角扯了一下,把桌上那锭银子随手掂了掂,塞进袖子里。只是对方收了银子却连油样都没有打开,语气依旧冷淡说道:“你晓得和怡一年收多少桐油?动辄几万担的体量。你那十万八万斤的货,也敢腆着脸求见大班?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别在这儿白费功夫。”
刘买办根本不信杨浩一年能出百万斤货。一般这样的大供货商,在桐油行当里早就会有名号,他不可能没听说过。因此他内心就认定杨浩不过是个说大话的小油商,认为洋行收购价高就跑过来试试运气。说完便起身吩咐门房送客。杨浩没争辩,转身出了门。六月的江口热得发闷,但站在洋行门口的台阶上,杨浩心里却凉了半截。
前世和书友讨论时,他只记得桐油是北青末期的战略物资,号称“液体黄金”。海外造船、军械防腐、木器涂装全都离不开,随着国外工业化推进,一直是供不应求的紧俏货,根本不愁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