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后宫喜讯传来,晋王李治降生。
李世民龙颜大悦,宴请朝中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普天同庆。不止朝堂,天下百姓但凡当日降生之人,皆赏。
十月,杜如晦的叔父,宰相杜淹病逝。
同月,交趾都督李寿因为贪污被罢免,群臣举荐卢祖尚,卢祖尚当场答应了。
但回到家后,他越想越怕,交趾在当时完全是烟瘴剧毒之地,去的官员十去九病。
于是他反悔了,他给的理由是:“交趾瘴气太重,当地人必须天天喝酒防毒,众所周知,我天生不能喝酒,去了必死无疑。”
李世民得知他反悔了后先是派杜如晦去劝,没用。
之后再派他的亲大舅子周绍范去劝,并许诺只去三年,时到必定召回。
卢祖尚软硬不吃,坚决抗旨。
李世民知道后彻底暴怒,当即就要杀了卢祖尚。
陈望苦口婆心地劝着,这种地方人不想去是正常的。
“我堂堂天子,下诏用人,臣子竟敢当面反悔,抗命不从,妈的,此人不杀我还怎么治理天下!?”
李世民大怒,当天直接在朝堂当众斩杀了卢祖尚,但刚杀完人他就后悔了。
岁月流转,转眼又是一年冬。
陈望放下手头公务,带着苏清禾回去探望老丈人和丈母娘。
昔日简朴的乡居小院愈发的冷清,透着挥之不去的衰败之气。
苏清禾的父母身子早就垮了,尤其是老丈人,缠绵病榻已久,体虚气弱,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二老素来心疼女儿,知道女儿嫁人后日子过得好,便屡屡传信,叮嘱两人不用回来。
苏父见女儿回来了,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
一介布衣,清贫一生,没有财产需要划分,弥留之际的时间皆用于最后的道别。
他颤颤巍巍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擦去女儿脸颊滚落的泪水。
可刚擦去一滴,又涌来数滴,终究是擦不尽、止不住。
气息微弱的他,连说话都费力,叮嘱道:“清禾,往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抬眼细细打量着女儿,见她如今身姿温婉、气质雍容,脸颊也丰润了些,全然是被人悉心呵护的模样。
随后,他缓缓转头,望着身侧泣不成声的妻子,眼神有温柔亦有亏欠,轻声道:“抱歉,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叹息一声,一生的经历此刻尽数化作一句诗:少年自负凌云志,半生蹉跎万事休。空抱初心终碌碌,余生唯剩悔悠悠。
年少时心高气傲、自视甚高,总以为来日方长,欲与天公试比高。不肯脚踏实地,几番执拗、几番逞强,终究是一事无成,半生碌碌。
话音落尽,老人双目缓缓贴合,不再睁开,安然离世。
榻边的苏母悲恸攻心,哭声凄厉剧烈,一时间气息紊乱,喘不上一口气,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倒在地上。
变故突生,两位至亲同日离世,苏清禾哭得近乎晕厥。
陈望强忍心底酸涩,有条不紊地打点一切,依照初唐薄葬礼制,简约地操办起二老的后事。
小院彻底陷入死寂,苏清禾独自坐在屋里,双目空洞呆滞,连日的悲痛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连落泪都变得艰难。
直到陈望处理完最后琐事回来,望着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猛地扑进陈望怀中,浑身颤抖,数日来不间断地痛哭,她的泪水早已近乎流干,连嗓音都是沙哑的:“夫君,我没有爹娘了……我是孤儿了…”
陈望将她抱得更紧,满是心疼,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别怕,别怕,有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