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行医半生,一身所学俱是药书上得来。诊断必是望闻问切,读书偏熟《内经》《本草》,于那刀圭之术,也只讲究下刀准、用药精。神医之名,皆凭天资卓绝、触类旁通所得。
但他于这些消毒、缝合、治伤,乃至防疫、护理等的细微末节,虽知如何去做,却从未形成系统理论。
这些时日听施恩有理论、有实践的娓娓道来,只觉茅塞顿开、豁然贯通!
安道全不由得抚掌赞叹,连声感慨:
“施恩贤弟,你身在牢城营,躬身行善,救人于疾苦泥淖之中;又能将消毒、缝合、护养、防疫诸般门道一一归纳,立言明道;若肯将这些心得编撰成书,流传世间,令天下医者皆能效仿此法,那便是着书布德,广施仁惠,造福苍生啊!”
施恩摆手道:“神医谬赞。小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真要把这些治法逐一试验、完善、推行,必要仰仗神医才是。”
自此一路上,安道全日日缠着施恩,反复推演医理,一心要将这些零散治法,整合成一套完备系统的医道学说。
往后每到晚间住店歇息,安道全再无心情去什么酒楼享用美食,逛什么瓦舍歌舞消遣。
只叫店家将酒饭送入房内。草草用罢晚膳,便闭门独坐,亲手整理日间谈及的医理内容。
日复一日,落在纸上的新奇医理越积越厚。可眼下只有成套理论,却无法实操验证,安道全心痒难耐,恨不得立时插翅飞到孟州,寻些病患试验。
故而每到次日天刚微亮,安道全便早早起身,叫醒施恩、王定六,催促着趁早登车赶路,一心只盼早日抵达孟州。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三人已经进到京西北路。
这日晚间,安道全在房内整理完外科手术的心得,有所感悟。便从牛皮刀鞘里抽出手术刀(施恩多次如此称呼此刀,安道全早已习惯,亦随其叫法),模拟施术,一时沉浸其中。
“某家尚未回来,谁把门先闩上了?”
随着一声大喝,上了门闩的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安道全正全神贯注模拟手术,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手中刀光一闪,竟将牛皮刀鞘划开一道深痕。
安道全极为痛惜,转头望去。却见一个体格粗壮、满脸胡髯的大汉,带着一身酒气大步闯入房中。
那人进门方才看清屋内情形,知晓错闯了他人房间。却无半分歉意,只低声咕哝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岂料他目光流转,恰好撞见烛火映照之下,那柄手术刀寒光凛冽、锐气逼人。
大汉一双朦胧醉眼登时明亮起来,贪念大起,忍不住失声赞叹:“好刀,真是把好刀。”
安道全痛惜的摸了摸刀鞘上的划痕,将手术刀插入刀鞘,问道:“阁下何人,何故擅闯他人房间?”
“走错房间罢了。”胡髯大汉贪婪的盯着手术刀,漫不经心的道。
接着道:“你这穷……读书人玩什么刀子?看看,手都不稳,好好的上等刀鞘,竟被你一刀割破。某今日发个善心,给你五贯铜钱,这刀子便让给某!”
“休想!”安道全涵养虽高,却也被这粗鲁汉子激起怒火。脸色一沉:“此刀乃是本人行医所用,绝不售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