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春那一嗓子,震得旁边树叶子直往下掉。
“催催催!赶着去投胎啊!”
王铁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辨不出颜色的破毛巾。
他鼻梁上卡着个用两个废玻璃瓶底拼接成的自制护目镜,看着像只成精的青蛙。
两手死死攥着粗糙的焊枪线,胳膊底下还夹着几根生锈的废钢条,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泥水走过来。
后面,李大扳和赵引擎两人吭哧吭哧推着个木头架子。
架子上绑着那台刚搓出来的发电机。
“大、大春哥,你让让,电缆不够长了!”
李大扳光头上全是汗,脚底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刚才接生留下的血水坑里。
“当心点!把老子的发电机摔了,我把你脑袋焊在履带车上!”王铁柱转头骂了一句。
发电机另一头,连着个小号的木制滚轮。
里面关着两头刚才抓来的史前巨狼。
这俩畜生本来还在呲牙咧嘴,王铁柱走过去,拿手里的焊枪把子在木框上敲了两下。
“跑起来!今天没肉吃也得跑,不然把你们也送去给老牛做绝育!”
巨狼听懂了那句绝育,夹着尾巴,呜咽着开始狂奔。
齿轮转动,发电机发出“嗡嗡”的沉闷声响。
王铁柱走到营地右侧的缺口处。
红砖墙被撞塌了半米多宽,地上碎砖头混着野猪的黑血,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原本横在墙头上的三根废钢管,被野猪的蛮力顶得扭曲成了麻花。
断口处龇牙咧嘴,看着触目惊心。
牛大春护犊子似的站在那个缺口前面,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小独角兽。
“柱子你手脚麻利点,这风直往里灌。万一那群野猪再杀个回马枪,我这崽子受不住惊吓。”
王铁柱翻了个白眼,把护目镜拉下来扣在眼睛上。
“你一个杀猪的,现在倒装起慈母来了。”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扭曲的钢管断面上摸了一把。
铁刺扎破了手指肚,冒出个血珠。
王铁柱毫不在意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大扳!把电流调上去!这钢管厚度大,小电流熔不透!”
李大扳赶紧在发电机的一个破铜旋钮上拧了两把,火花“滋啦”闪了一下。
“柱哥,调好了!你悠着点,这线头漏电,我手麻!”
王铁柱咬着后槽牙,左手抓起一根从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废钢条。
右手握紧焊枪。
他连个尺子都没拿,纯靠那双看了十年图纸的眼睛,在断裂的钢管上瞄了两眼。
“嗤——啪!”
焊条接触钢管的一瞬间,刺眼的蓝色电弧爆开!
成百上千颗滚烫的火星子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溅在泥地上,把积水烧得“呲呲”冒白烟。
浓烈的臭氧味混着金属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味道呛得牛大春抱着小独角兽连连后退,咳嗽连天。
王铁柱站在火花中心,身子纹丝不动。
他左手稳如老狗,一点点把废钢条填进那个巨大的豁口里。
右手焊枪跟着钢条的走势,画出一个个完美的鱼鳞纹。
高温烤得他胸口的汗水直接蒸发,皮肤泛起一层油亮的红光。
在农机班这帮汉子眼里,柱哥这手艺,简直就是荒野里的工业魔法。
断裂的钢管在他的焊枪下,不仅重新接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