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掸了掸迷彩服袖子上的草木灰。
他刚要开口,旁边李大扳一巴掌拍在自己油光锃亮的脑门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柱哥,你这脑子是不是刚才抡锤子抡短路了?”李大扳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转身就往营地后方那个烂泥坑里跑,脚底板踩得泥浆子直往裤腿上溅。
“你个秃瓢骂谁呢?”王铁柱瞪着眼。
他还没骂完,就看见李大扳撅着大屁股,两只手在之前挖出来的废铁堆里疯狂扒拉。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柱哥!你过来看这玩意儿是啥!”李大扳嗓子都劈了。
他双手死死抠住一个沾满黑泥的大家伙,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硬生生从烂泥里拖出来半截。
王铁柱只瞥了一眼,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扑通一声直接跪在泥水里。
那是一对厚重的废弃履带底盘。
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履带板缝隙里卡满了碎石和干枯的烂草根。
王铁柱拿袖子狠命蹭掉齿轮上的泥巴,手指顺着链轨节摸过去,指尖都在哆嗦。
“卧槽……这特么是双排承重轮!老李,底下还有没有?”
“有!这底盘是成对的,传动轴虽然断了,但轴承盒没变形!”
这俩机械疯子对视一眼,嘴角咧到了耳根。
陆锋走过去,一股浓烈的发酵臭泥味直冲脑门。
他用军刺敲了敲履带钢板,发出沉闷的闷响。
这材料硬得出奇。
“能弄走木头?”陆锋挑起眼皮。
“班长你瞧好吧!”王铁柱一骨碌爬起来,“机修组!都别喘气了,带家伙事儿干活!”
十几号膀大腰圆的汉子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这帮人压根不需要图纸,脑子里自带三维建模。
周轴承跟几个兄弟去林子边缘,用斧子生砍下来几根粗壮的硬木干,削平了当车架底盘。
赵引擎拿烧红的铁钎在木头两端烫出窟窿,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哎哎哎,歪了歪了!往左偏两毫米!”李大扳扯着嗓子指挥。
“歪你大爷!这特么是原木,你当数控机床呢?拿石头砸进去!”王铁柱嘴里叼着半根草棍,抡起一块花岗岩。
“砰砰砰”几下狠砸。
变形的铁轴承被强行嵌进木头孔洞里,严丝合缝。
诸葛胖在旁边看得直擦汗。
他手里捧着一堆刚才拆下来的废弃齿轮和粗钢管,像个递手术器械的小护士。
“柱子哥,咱没柴油也没电,这履带就算安上了,它拿啥转啊?”
“拿命转!”
王铁柱一把抢过钢管,跟几个齿轮卡在一起。
他们利用拖拉机变速箱里拆出来的三相齿轮组,硬生生在木头车架的四个角上,焊出了四个类似于手摇水泵的巨大曲柄。
火花四溅。
没有电焊,他们就用几头巨狼蹬风扇吹旺的高炉火,把废铁烧融了当铆钉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烧焦的糊味。
陆锋站在下风口,微微眯着眼,看着这台在短短一小时内拼凑出来的庞然大物。
车身是几根粗糙的圆木,底下是两排锈迹斑斑的履带。
四个角竖着四根半米长的铁摇把。
这造型狂野得没边,充满了不顾人死活的工业废土风。
王铁柱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他一招手,李大扳、孙履带,还有力气最大的冯液压,四个壮汉分别站到了四个曲柄跟前。
“兄弟们,摇起来!”
四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握住铁摇把。
肱二头肌瞬间膨胀,迷彩服短袖被撑得快要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