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森倒是丝毫不在意,他只是坐在一旁,仔细地磨着手上的刀。这些闲言碎语他早就听习惯了,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趁早劝父亲收一个徒弟,好让这门锻造手艺能传承下去。
就在这时,一队衣着精良的冒险者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一进来,领头的冒险者就带领着队员纷纷把自己的武器扔到了地上,喊道:“老板!谁是老板!”
俄森的父亲听到外面的骚动声,抬起头,问道:“我是,怎么了?”
见俄森的父亲回应,领头的冒险者立刻就要走进工坊:“你看看我们的武器,看看给我们磨成什么样子了!这剑薄得都能当书签了,剑刃还全都是毛边!”说着,他还捡起了地上的武器,手一甩,扔到了俄森父亲的脚边。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武器,便说道:“你们的武器是我儿子磨的,但他磨刀比我更好,这剑不是他磨坏的,是你们自己胡乱磨刀磨坏了后,想要过来讹人吧?”
“什么!”领头的一听,顿时急了:“你看,说漏嘴了吧?果然不是你磨的!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保养武器,你就这么把我们的武器扔给一个不会锻刀的毛头小子?赔钱!”
俄森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突然嗡地一下,他这才记起来,自己明明是在讨伐魔物,这里是自己的记忆,而这幕场景,正是自己打伤了这些冒险者后,被关进监狱前,第一次发觉自己有战斗的天赋的时候。
眼看着冒险者就要走进工坊,俄森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母亲就先一步挡住了冒险者的去路。
“喂,你懂不懂规矩,我们的工坊......”但话还没完,冒险者就大手一挥,打在了俄森母亲的脸上,将她打飞了出去,砸倒了一旁的武器架,胳膊也被架子上的武器划伤了。
俄森的父亲瞬间目眦欲裂,也顾不得铁砧上滚烫的刀刃,站了起来:“你们要干什么!我要叫卫兵了!”
谁知道冒险者直接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踹倒了铁砧:“我要干什么?我要你赔钱!”
烧红的刀刃直接被甩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俄森父亲的手上,只听“滋啦”一声,年迈的矮人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工坊外顿时乱作一团,而俄森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眼睛瞪得溜圆,布满了红血丝。
本来,在这之后,他会直接拿起斧头上去砍伤这几个冒险者,但这却给他带来了严重的后果,他被抓进了监狱,他不知道后来自己的父母具体怎么样了,只是听说父亲最后还是收了一个徒弟,再后来,等到他出狱后,他也没脸再回到家里,见一见自己的父母。
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这个场景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并不是这么绝望,这么不堪回首,这个幻境到底漏掉了什么?
但更重要的是,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做?忍气吞声,等到卫兵赶来?还是像以前一样,重蹈覆辙?
可在看到父亲冒烟的右手,以及母亲那鲜血淋漓的手臂后,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做出第二种选择啊!”他吼着,一把抄起手边的斧头。
......
几秒钟后,俄森的衣服上沾着血,气喘吁吁,他的脚边躺着一群冒险者,全都在痛苦地呻吟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果然,胡子回来了,脸上的伤痕也回来了。
俄森再次回头看向父亲,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终于想起来了,在漫长的牢狱生活之前,他看到的有关父亲的最后一个景象,那抹虚弱的笑意,以及那只竖起大拇指的左手。
那才是他没有回家的真正原因,他知道父亲为他骄傲,知道自己做对了。
幻境轰然破碎,只剩下一片幻影,他看到自己被卫兵带走,却没有烦闷,只有释怀的笑,俄森扫视着周围,低声说道:“你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响啊,魔物。”
......
此时,现实中的马克,他的背上正背着一个小型的油壶,而油壶上有一根管子,一直连到他手上的火铳上。
这是他根据在一个遗迹中获得的图纸制造出来的武器,据说是由天外的人发明的,名叫喷火器的纯物理兵器。
唯一清醒的他经过多次尝试后,终于确认,这团黑泥并不怕魔法,反而对纯粹的物理攻击没什么抗性。所以他就将自己早就准备在包里的零件拿了出来,快速地组装出了一把喷火器,只是一瞬间,就烧净了两人周边的黑泥。
可是尽管摆脱了黑泥的束缚,两人却始终没有醒过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能感受到两人的意识在缓慢地回归,可尽管如此,速度也实在是太慢了,没了黑泥的阻挠,只需要片刻,他们就会被撕成碎片,而马克现在只有这一把喷火器可以阻挡靠近的魔物。
“可恶......”马克握着拳,拉开了衣襟,里面居然正绑着一圈烈性炸药,“既然如此......梅安,俄森,你们可得在我给你们争取到的时间内回来啊......”
就在他快要行动的时候,天空边上突然闪过一道光晕,随后,一道巨大的光柱出现在了马克的视野里,他震惊道:“那个方向......不会吧?这个怪物......”
光亮过后,是一道震天的响声,响声掠过的地方,魔物全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行动。
随后,梅安和俄森的腰带上突然纷纷钻出了一只蝴蝶,蝴蝶拍着翅膀,落在了两人的头上。
“噗哈!”
“唔.....”
两人瞬间被从幻境中拉了回来,马克见了,赶紧拉紧了衣襟:“你们......你们回来了?”
两人晃了晃头,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可他们却没有立刻回马克的话,而是同时举起了武器。
“火树银花!”
“裂地之盾!”
转瞬间,天上是漫天的银杏树叶,地面上是无数条还在不断扩张的裂隙,周围的魔物就这么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马克看着这两人就像是被拽了尾巴的猫一样,反应这么激烈,立刻喊道:“喂!你们干什么!”
谁知道这两人不约而同地拿出了两瓶魔力补剂,“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梅安眼神凛冽,说道:“马克,这坨泥是你打散的吗?好样的,它的身体的魔力纯度很高,多亏了你,我们两个的状态都不错。”
俄森也微微俯下身:“一口气冲进去吧,我受够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