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际刚泛出鱼肚白，白乾便驱车抵达了黑雁工地，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工地上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影。

他走近一看，发现不仅是白只重工的安东、本和格莉丝，连铃也到了，正和珂蕾妲一起围着一张摊开在临时工作台上的复杂图纸和投影设备讨论着什么。

“铃？你也来了？”白乾有些意外，看了眼刚刚升起的太阳，“今天竟然这么早？！”

铃转过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没好气地说：“早起？我这是熬过头了，压根没怎么睡。”

她揉了揉太阳穴，“好了，不讲这个。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已经大致把行动计划敲定了。”

她指向图纸和投影，开始用她那理科生特有的、条理清晰但信息密度极高的语速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我们要把打桩机，掘进机和抓物机分别送到空洞内的三个固定点位。

在他们全部就位后，就由格莉丝开启信号发射功能，让三台机器分别接收原型机的返回信号作为中继器。

由于三台机器作为中继器转发信号的强度不同，接下来我们要在他们附近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进行信号结算，从而找到原型机的具体坐标。”

铃顿了顿，看向白乾，眼神认真：

“此外，一直到我们完成信号结算前，我们和原型机的通讯都不能中断。

专业一点来说就是……”

“停停停……”

白乾听得感觉自己的大脑cpU温度正在飙升，连忙抬手制止，“听着就好复杂好麻烦啊……”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录像店店主，可是实打实的理科高材生，技术理论功底扎实得可怕。

铃撇撇嘴：“没办法，在原型机的通讯模块已经没有能力主动联络其他设备了。”

白乾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没什么取巧的办法，只能按部就班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Ghost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的，主人有的！根据可行性分析，存在更高效的解决方案。”

白乾和铃同时一愣。

白乾：“你也有计？”

Ghost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根据刚刚获取的信息可知：目标原型机的网络协议栈与基础的请求-确认机制仍保持完好。

我可以模拟白只重工智能机械的特定身份认证信号与通讯握手协议，直接向推断出的区域进行广播呼叫。

只要目标原型机仍在监听该频段并做出任何形式的响应，我就可以进行单点‘信号诱捕’与‘协议层入侵’。”

铃听完，好奇的问：“它……怎么模拟白只重工智能机械的专属通讯协议？那些加密算法和身份标识……”

白乾也立刻反应过来，问到：“等等，Ghost，你该不会已经……黑进白只重工的后台系统了吧？这是违法的吧！”

Ghost：“作为一位时常游走在空洞法规边缘、进行‘灰色’信息活动的绳匠的辅助AI，主人您对我提及‘违法’这个概念，我持保留意见。”

坏了，Ghost会不会跟莱恩（AI）学坏了！

最终，在请示了珂蕾妲，并经过白只重工技术团队的快速评估后，同意启用这个“技术性捷径”方案。

毕竟，这能节省大量部署中继设备和等待结算的时间，也降低了过程中信号中断的风险。

行进途中，当队伍靠近那片被称为“纪念碑”的特定废墟区域时，白乾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安东和本都沉默了许多，脚步放缓，目光扫过那些断裂的钢梁和烧灼的痕迹时，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连一向活泼的珂蕾妲，也抿紧了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

格莉丝走到珂蕾妲身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小不点社长，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事实，并不一定等于全部真相。说不定霍尔斯叔叔当年的离开，背后还有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隐情或原因？”

她看到珂蕾妲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便继续道：“我并不是要你现在就接受我的观点，或者改变什么。

只是，霍尔斯叔叔身上的谜团，既然一直困扰着白只重工，也困扰着你，那么……我一定会继续寻找答案。不过眼下，” 她目光投向废墟深处，“找到原型机，完成这次任务，才是最要紧的。我们走吧。”

后续的发展，几乎与白乾模糊记忆中的“游戏剧情”重合——搬走原型机，出现牲鬼，融合机械，共同应敌，珂蕾妲驾驶原型机击败牲鬼……

被铃远程附身操控、一直灵活支援的邦布伊埃斯，在旁边扑腾着机械臂，电子眼闪烁，努力为珂蕾妲加油打气。

它一扭头，却发现白乾不知何时也蹲在了旁边的半截水泥柱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人机协同大战，嘴里还低声感叹：

“真是王道热血呀……队友危机，少女挺身，人机合一，对抗强敌……太令人感动了。”

铃通过伊埃斯的视角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气晕过去。

“喂！白乾！你还看什么看！快上啊！用你那招会发光的骑士踢踹翻那个怪物啊！

等等，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今天怎么就只是看着？”

白乾指了指正在和牲鬼搏斗、动作越来越流畅的原型机，叹了口气，用只有伊埃斯能清晰接收到的音量说：“没办法，Ghost刚才为了入侵那台原型机，消耗了太多能量。”

此乃谎言。

铃想起了自家fairy的耗电量，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Ghost已经够乖啦，我昨天断了fairy好几个小时的电，它都不告诉我怎么变身！”

战斗接近尾声，长矛般的纪念碑狠狠刺入了那头怪物身体！

“噗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牲鬼濒死的尖锐嘶鸣，战斗似乎尘埃落定。

众人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Ghost的声音在白乾脑海中单独响起，带着一丝疑问：“主人，是否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要撒谎？”

白乾在心中平静地回应：“Ghost，你看，出手也不会让结局更好，没有我，他们照样能歼灭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被称为“纪念碑”的废墟，扫过脸上带着后怕、激动以及某种释然的白只重工成员们，尤其是驾驶舱里那个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小小身影。

“而且，Ghost，这里……是珂蕾妲必须面对的成长，是白只重工需要亲手解开的一个心结。

我的力量，不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跳出去显摆自己、夺取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而存在的。

那没有意义，甚至可能是一种打扰。

当然，如果刚才事态真的失控，我会出手的。”

Ghost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段充满人类情感与价值判断的表述：“成长？心结？……人类行为学数据库更新，理解度+1。”

然后，它用那平板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地拆台：“但是，主人，基于我对人类语言修辞的统计分析，我认为您刚才说的那句‘力量不是为了显摆和装’，这句话本身……就挺‘装’的。

符合人类‘低调炫耀’或‘价值宣言’的语用特征。”

白乾：“……” （Ghost你就是学坏了！）

就在他内心吐槽，众人开始打扫战场、检查原型机损伤时，异变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刹那，陡然爆发！

那只被巨型金属构件贯穿、本该死透的牲鬼，其残骸突然爆发出不祥的暗红色以太光芒！

“什么？！”“还没死？！”“不可能！”

几乎就在这异变发生的同一瞬间，白乾的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机械音，冰冷而突兀地炸响：

【检测到宿主在可干预的高威胁战斗场景中，采取消极旁观策略。】

【判定：行为倾向符合“见死不救”。】

【执行惩罚协议。】

“等等！系统！我没有见死不救！” 白乾在心中急喊，“你听我解释！情况都在控制中，而且这关系到他们的成长叙事线……”

系统的声音毫无感情，甚至带着点蛮横：

【解释无效。逻辑判定高于主观陈述。】

【惩罚内容：场景重置·强制介入。】

【起来，重打。】

“什么？！”

白乾还没反应过来，他身旁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撕裂！一道狭小但吸力惊人的幽蓝色以太裂隙凭空出现，精准地将他整个人吞没！

“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