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轩攥着那个信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涛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毕业以后,想干什么?”
王景轩想了想,说:“先把书念完。以后的事,还没想太远。”
张涛点点头,没再问。他走到摩托车旁,跨上去,发动了。
“好好念书。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王景轩站在院子里,看着摩托车消失在村道尽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一百块。
加上卖鱼挣的,加上稿费,这个暑假他挣了快两百块了。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回到院子里,继续给二妹讲数学题。
二妹看着他,小声问:“哥,那个当官的找你干啥?”
“没事。”王景轩摸摸她的头,“做题。”
三天后,梁厂长亲自登门了。
他提着一网兜东西-----一袋海鲜,一瓶酒,一包点心,站在院门口,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王景轩同学,我是来道谢的。”
王景轩赶紧把他让进院子。
母亲端来茶水,梁厂长坐在小马扎上,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天你跟我说那些话,我没往心里去。”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那时候光想着厂子能翻身,光想着那个客商许的那些好处。他说得天花乱坠,我就信了。要不是你那篇文章,要不是县里打电话来,我这回就栽了。”
王景轩说:“梁厂长,您别这么说。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梁厂长摇摇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五万块。厂里攒了三年的钱,加上从信用社贷的,一共五万块。要是被骗走,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他站起来,走到王景轩跟前,忽然鞠了一躬。
王景轩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梁厂长,您这是干啥?”
梁厂长摆摆手,不让他扶,认认真真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看着他。
“我梁某人,记你一辈子。”
王景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梁厂长把那网兜东西放在地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说:“以后你来厂里,有啥事说话。我梁某人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他走了。
王景轩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
母亲从灶房里出来,看着地上那网兜东西,又看看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帮了人,人家记着你的好。”
王景轩没说话。
他心里想,他帮的不是梁厂长一个人,是罐头厂那几十号工人,是他们背后的几十个家庭。
那些工人他没见过,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可他知道,他们都是农民,靠着这份工资养活一家老小。厂子要是倒了,他们就没了生计。
能帮他们一把,比那一百块钱的奖励,更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