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条土路,还是那辆牛车,还是那头老牛。
可王景轩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路过一个小集市的时候,王景轩忽然说:“爸,停一下。”
父亲勒住牛:“干啥?”
王景轩跳下车,跑进集市里。
集市不大,就几十个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
他跑到一个卖药的摊位前,问了问消炎药的价格。
几毛钱一包,不贵。
他又问了几种别的药,都是常用药,价格也便宜。
他买了三包消炎药,两包止痛药,又买了一包红糖,一包饼干。
一共花了三块多。
他拿着这些东西,跑回牛车边,递给外婆。
“外婆,这些药您拿着,万一外公需要。红糖和饼干,给您和外公补补身子。”
外婆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这孩子......”她接过东西,手有点抖,“你自己还是学生,花这么多钱......”
“没多少。”王景轩笑了笑,“您拿着吧。”
外婆攥着那包东西,眼泪下来了。
外公躺在车上,看着他,没说话,可眼神里全是慈爱。
牛车继续往前走。
太阳慢慢升高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王景轩跟在车后头,看着两边的田野。
麦苗还没返青,地里光秃秃的。可他知道,再过一两个月,这里就会绿起来。
就像外公的腿,再过几个月,也会好起来。
回村以后,王景轩又在外婆家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帮着大舅二舅干活,劈柴,挑水,喂猪。闲下来的时候,就坐在炕边,陪外公说话。
外公的腿不疼了,精神也好多了。他躺在炕上,给王景轩讲那些陈年旧事——他年轻时候的事,打仗的事,三年困难时期的事。
王景轩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外公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看着他:“景轩,你跟你妈说,以后不用寄钱给我。你念书要紧。”
王景轩愣了一下,然后说:“外公,我念书有助学金,够用。您别操心。”
外公摇摇头:“你这孩子,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你才多大?”
王景轩笑了笑,没接话。
他想起前世的外公。前世外公走的时候,他没赶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一世,他能陪着外公说说话,听他讲讲那些陈年旧事,他觉得值。
初八那天,王景轩一家人要走了。
大舅二舅送他们到村口。外婆攥着王景轩的手,舍不得放。
“景轩,下次放假还来。”
王景轩点点头:“嗯,还来。”
外公躺在炕上,不能出来送。可王景轩知道,他一定在窗户里看着。
牛车启动了,慢慢往前走。
王景轩回头看了一眼。外婆还站在村口,挥着手。
三个表兄弟姐妹站在她旁边,也挥着手。
他挥了挥手,转过头来。
牛车吱呀吱呀地走着,老牛慢吞吞地迈着步子。
三个妹妹挤在车上,裹着那床旧被子。三妹已经睡着了,二妹缩着脖子,眼睛亮亮的。
大妹忽然问:“哥,你给外公花的那些钱,心疼吗?”
王景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心疼。”
大妹看着他,有点不明白。
王景轩想了想,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钱花了还能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大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了。
王景轩摸了摸怀里那个信封。
还剩不到一百。
他知道,下学期可能会紧巴一点。
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前世的他,拥有过很多钱,可该失去的,一样没留住。
这辈子,他想留住该留的人。
牛车继续往前走,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村口的方向。
快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