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王景轩的小院成了村里的学堂。
每天吃过早饭,孩子们就陆陆续续来了。
大点的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小点的挤在门槛上,实在没地方坐的,就蹲在地上。
王景轩站在中间,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讲完数学讲语文,讲完语文讲常识。
来的人越来越多,从七八个变成十来个,又从十来个变成十五六个。
有些是跟着来玩的,有些是真想学点东西的。
王景轩也不赶人,愿意听的就听,不愿意听的就玩,只要不捣乱就行。
腊月二十四,小年。
那天下午,王景轩给孩子们讲完课,让他们自己做题。他坐在旁边,挨个看过去。
大妹做题稳当,一步一步来,从不跳步。
二妹坐不住,写一会儿就东张西望,被大妹瞪一眼,又低头写。
三妹最小,蹲在角落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拼音,嘴里念念有词。
春妮坐在大妹旁边,低着头做题。
王景轩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
春妮在做他上午讲的二元一次方程。他讲了两道例题,让她们自己做几道。
春妮做得很快,已经做到第三道了。
王景轩看着她的解题过程,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第三道题是:甲乙两人年龄和是45,甲比乙大15,求甲乙各多少岁。
这种题有两种常见解法,一种是列方程组,一种是直接算术法。
他上午讲的是列方程组,设甲x岁,乙y岁,然后x+y=45,x-y=15,相加得2x=60,x=30,y=15。
春妮做的也是这个法子,但她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在旁边划了两下,然后另起一行,写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解法。
王景轩仔细看。
她写的是:45减15等于30,30除以2等于15,15加15等于30。
算术法。
他上午没讲过这个。
“春妮,”他开口,“你这一步是怎么想的?”
春妮抬起头,有点紧张:“我......我就是想,两个人加起来45,甲比乙大15,那把大的15先拿走,剩下就是两个乙的年龄,除以2就是乙的,再加上15就是甲的。景轩哥,我这样做对不对?”
王景轩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春妮更紧张了,手指攥着铅笔,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做错了吗?”
“没错。”王景轩说,“做得很好。”
春妮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做题。
王景轩站在原地,看着她。
二元一次方程组是初一的内容,春妮今年才上六年级,按理说根本接触不到。
他讲的时候,也只是按部就班地教,没指望她们都能听懂。可春妮不仅听懂了,还能自己琢磨出另一种解法。
这个脑子,比大妹还要好使。
王景轩想起前几天春妮做一元一次方程的时候,也是很快就上手了,别人还在掰手指头,她已经能心算了。
当时他没太在意,只当是这孩子认真。
现在看来,不是认真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两天,王景轩特意多留意了春妮。
数学课,他讲新内容,春妮永远是第一个听懂的。
有时候他讲完例题,还没来得及布置练习,春妮已经在下面自己做上了。
语文课,他让她们背课文,春妮背得最快,一字不差。他抽查生字,春妮全会,连笔画顺序都对。
常识课,他讲地理,讲中国有多少个省,省会在哪里。
第二天提问,别人还在翻书,春妮已经全记住了。
腊月二十五那天,他出了一张综合卷子,把这几天的内容都过了一遍。
大妹做了八十分,二妹做了六十五分,春妮做了九十八分。
扣掉的两分,还是因为有一道题她用了超纲的方法,过程写得太简略,被他扣了卷面分。
晚上,王景轩坐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