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怜心吞下丹药,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靠在陆正阳怀里,身体仍在瑟瑟发抖,眼神却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盯在远处的叶玉妍身上。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狠狠刺入她的心脏。
山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尘埃都带着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尴尬。
青云宗的弟子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们看看狼狈不堪的楚怜心,又看看毫发无伤、正在整理草药的叶玉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陆正阳的胸口闷得发慌,那颗疗伤丹药似乎也无法缓解他心口的剧痛。
悔恨,深深扎进陆正阳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尖锐的痛楚。
他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看着她与厉无声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再看看自己身边狼狈不堪、满眼怨毒的楚怜心,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将那样一块绝世璞玉,亲手推开,甚至……亲手碾碎?
就为了一个只会拖后腿,只会在危险降临时发出刺耳尖叫的所谓“天生圣体”?
这个念头,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浑身发冷。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必须说点什么。
他扶着楚怜心靠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站起身,艰难地走向那个他背弃了无数次的身影。
其他青云宗弟子同样面如死灰,他们低着头,不敢去看叶玉妍,也不敢去看楚怜心,更不敢去看彼此眼中那份相同的羞耻。
他们曾经坚信不疑的骄傲,此刻碎得像一地尘埃。
陆正阳的喉咙干涩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而痛苦。
厉无声已经处理完了裂地熊的尸体,将有用的材料分门别类装好,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立在叶玉妍身后,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走来的陆正阳,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恶。
陆正阳停下脚步,距离叶玉妍只有三丈之遥。
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犹如一道天堑,隔开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看到叶玉妍正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药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份从容,那份平静,与这片刚刚经历过死斗的狼藉之地格格不入。
她越是平静,陆正阳心中的绞痛就越是剧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道歉?他有什么资格道歉?
一句对不起,如何能抹去挖丹之恨,如何能抵消那份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彻骨之痛?
可是,如果不说,这根毒针将永远留在他心底,日夜折磨。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那份可笑的自尊,他用尽全身力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师妹……对不起。”
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这三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山谷中,落针可闻。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林间,却又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
所有青云宗弟子的身体都为之一震,他们猛地抬头,看向陆正阳,又惊恐地看向叶玉妍,等待着那场预料之中的,或是嘲讽,或是怒骂的审判。
叶玉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依旧垂着眼,将最后一株静心草根部的泥土清理干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药草放入其中,盖上盒盖,将其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刚刚听见那句话般,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