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它能挪尸位,也可能把你算进去。”
“那就一直看灰?”灰耳问。
“眼睛给的东西不对,就不用眼睛。”
乌九解开白骨令,将它压在掌心。他走到庙门旁,闭上眼。
“灰耳,敲山名石。”
灰耳抄起一块碎骨,在“黑”字石上敲了一下。
嗒。
回声撞上左墙。绕过香炉。又从右侧折回。
“再敲。”
嗒。
这次声音中间缺了一块。不是变小,而是撞上什么后提前折返。空处正从门边往墙角挪。
“每三息一下。别停。”
“看不见的东西,也会认真给你点名。”灰耳蹲在石边,“我给它敲丧钟。”
第三声落下。
乌九侧过身体。
第四声。
他往左走两步。
第五声折回来时,比上一声近了半尺。
那东西在靠近灰耳。每挪一次,骨庙里便多出一阵细小翻页声。
乌九闭着眼,右手握令,左手拖住系着灰耳的绳子。声音第六次折返,他没扑向回声来处,反而转身按向身后。
白骨令贴上一块硬物。
触手是头骨。
空无一物的地方传出一阵牙响。
乌九手臂被往下一压。那具尸体比活物沉,双膝已贴地,头却顶在他掌下。它刚才故意让回声从前方折回,本体一直跟在乌九背后。
“死物归岭。”
白骨令亮起。
“白骨岭的尸位,也归岭。”
头骨猛地一挣。
令牌上的山纹顺着看不见的额头爬下去。先压出两道空眼窝,再显出咧开的牙床。颈骨、肩骨、脊柱一节节从灰里拔出。
整具尸体跪在乌九面前。
胸腔是空的。
没有肋骨,也没有心脏。一本薄册塞在胸骨之间,纸页随着灰耳敲石的节奏翻动。
青芽根须卷住尸体脚踝。乌九没松令,另一只手探进它胸口,抽出点名册。
册子封皮只写着一个“缺”字。
第一页是乌九。
第二页是青芽。
第三页写着白翎,名字上压着一道黑印。
第四页是灰耳。
两个字比之前更淡。名字后面已画上两道横线。
灰耳停了敲击。
骨庙里的回声却又响了一次。
嗒。
尸体扭过头,空眼窝对准他。右手指骨抬起,指尖沁出经墨,朝第三道横线落下。
乌九将白骨令往下一按。
尸体额骨裂开。指尖停在纸面半寸外。
青芽的根须绞住它手腕,叶片边缘却开始褪白。她刚才忘了灰耳的声音,名字规则已沿着根爬上来。
“把册子烧了!”灰耳喊。
“烧纸不等于烧账。”
“那就撕我这页。”
“名字跟纸连着。撕的是哪一个,没试过。”
乌九翻到册子背面。末页刻着三列小字。
【一过,记形。】
【二过,记声。】
【三过,替尸。】
下方还有一行刚渗出的墨。
【同伴遗忘,可代第三过。】
灰耳也看见了。
他把敲石的碎骨放下,前爪压住自己那页。第三道横线从纸边爬来,碰到他爪尖,停了一下。
“九哥。”
“别叫。做事。”
“我正在做。”灰耳把那页纸卷进爪中,不让横线越过,“第三道横线不用它来画,你忘记我一次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