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记下了。他合上册子，看着苏凌鸢的侧影。她站在石屋门口，晨光照在她脸上，颧骨上那道旧擦伤的白印淡了些。他沉默了一息，开口。

“殿下，陆将军的折子递上去，兵部接不接是另一回事。崔昶在兵部，他要是把折子压下来——”

“他压不住。”苏凌鸢偏过头看着他，“沈渡在京城，他会盯着。另外，让陆庭恩的折子走临安的路子。沈誉和兵部的一个郎中有些交情，让那个郎中把折子直接递到兵部尚书手里。崔昶是侍郎，压不住尚书。”

顾清辞记下了。他转身要走，苏凌鸢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沈渡信上说，刘勉之在通政司干了十年没升上去。你去查一下，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压的。是宋怀远压的，还是他本人有什么把柄。查清楚了，告诉我。”

顾清辞微微欠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京城的事，她够不着手，但每一步棋都在往那个方向落。贺文远的覆文落了，周勉的奏疏落了，陆庭恩的折子马上要落。宋怀远急了，去找卫衡。卫衡和宋怀远面和心不和，这道缝，就是她的机会。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六部会商的结果，大概多久能出来？”

系统沉默了几息。

“宿主，六部会商没有固定期限。快的半个月，慢的几个月。但周勉的奏疏和贺文远的覆文同时递上去，礼部和工部已经对上了。宋怀远如果不能在其他四部里拉到足够的支持，会商结果大概率对宿主有利。”

苏凌鸢把这条在心里过了一遍。礼部和工部对上了，吏部和刑部是骑墙派，户部管钱粮，兵部管军籍，这两个部是关键。户部如果不卡宁远的粮饷，兵部如果不卡宁远的编制，会商就能过。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日头已经升到城头上面了，城北棚户区的棚顶被晒得暖融融的。石头蹲在棚屋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朝她晃了晃。她走过去蹲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今天写了几个字？”

“八个。”石头指了指练字板。今天的字是“京”，写了满满一板。最后一个稳稳当当，横平竖直。旁边还多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但能认。

写的是“会商”。

苏凌鸢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石头跟在她后面进了棚屋，蹲在灶前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小脸。他忽然抬起头来。

“姐姐，会商是什么？”

“会商就是，很多人坐在一起，商量一件事。”

石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六部会商，四个部要点头。礼部和工部已经动了，户部和兵部还在观望。而更远的京城里，宋怀远正在连夜奔走，卫衡正在权衡利弊，刘勉之正在通政司的案头翻着那封急递奏疏。她走一步，看三步。但棋盘上不止她一个人在下。宋怀远也在下。他下的每一步，她都要接住。接不住，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