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东边浅滩堵了,骨勒如果从西边浅滩过呢?”
“西边浅滩窄,只能单骑过。他要是从西边走,阵型展不开,过来一个我们打一个。陆将军的人在西边等着。但骨勒不傻,他不会放着东边的大路不走,去挤西边的独木桥。所以我们堵东边,逼他要么不打,要么从西边来。他从西边来,我们就好打了。”
张校尉的副手坐回去了。苏凌鸢看着石屋里的六个人,每个人都绷着,但没有人慌。她开口。
“还有一件事。骨勒的部落缺粮,马饿死了大半。他为什么缺粮?因为冬天草枯了,草原上没吃的。他南下是为了抢粮。如果他有粮,他就不用来。所以,除了堵浅滩,还要做一件事。”
她偏过头看着方孝安。老头佝偻着腰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户曹的册子。
“方孝安,宁远和南坞两处仓房,能匀出多少粮?”
方孝安翻开册子,手指头在账页上点了几下,抬头。
“宁远仓四千石,南坞仓五千石。加上安平、清源、永宁三县的小仓,总共一万二千石。七县吃到开春需要八千石。能匀出四千石。”
苏凌鸢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北境地图。冰河北面的草原上,骨勒的部落缩在雪地里啃干肉。赵勖缩在骨勒的帐篷里等开春。而她要在开春之前做两件事:堵住东边浅滩,逼骨勒从西边走。然后,给骨勒送一批粮过去。
“顾清辞。”
“殿下。”
“你写一封信,让孔昭带回去,送给骨勒。”
顾清辞微微一愣。
“信上写什么?”
“写三件事。第一,宁远有粮。第二,赵勖在骗他。第三,如果骨勒愿意谈,开春之前,我送他五百石粮。不用打,不用抢,粮食送到冰河北岸。”
石屋里安静了一息。顾清辞看着苏凌鸢的眼睛,那双眼极静极亮。他沉默了几息,翻开册子,提笔开始写。孔昭从地上站起来,瘦长的脸上浮起一层复杂的东西。他偏头看了苏凌鸢一眼。
“殿下,骨勒不一定信。”
“他不信,但他缺粮。缺粮的人,什么都会试。”
孔昭微微欠身,把汤碗搁在桌上,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站在地图前面,看着冰河的位置,看了一会儿,转身朝城北棚屋走去。雪又开始落了,稀稀疏疏的。石头在棚屋门口等着她,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朝她晃了晃。她走过去蹲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今天写了几个字?”
“十个。”石头指了指练字板。今天的字是“冰”,写了满满一板。最后一个稳稳当当,横平竖直。
苏凌鸢看着那个“冰”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石头跟在她后面进了棚屋,蹲在灶前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小脸,他忽然抬起头来。
“姐姐,冰能挡住马吗?”
“能。”
石头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冰”字。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冰能挡住马,粮能挡住人。但挡多久,挡不挡得住,她心里清楚。开春之前,北面的事要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