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看完信，把册子合上。他走到地图前面，看着苏凌鸢手指点着的位置。冰河在界碑北面五十里处，东北方向通往草原深处。那里没有大夏朝的哨所，也没有地图标注的部落位置。

“殿下，如果游骑后面还有大队，第七哨那五百人不够。要不要从安平和清源再调人上去？”

苏凌鸢看着地图。她沉默了几息，开口。

“调。从安平调三百，清源调两百。另外，让坞阳和南丘的屯田户赶制一批冬衣和干粮，七天之内送到北面七个哨所。张校尉的人留在界碑外面，盯着冰河。游骑一过河，立刻报。”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下了。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苏凌鸢站在地图前面的侧影。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他沉默了一息，开口。

“殿下，游骑南下的消息，现在还压着？”

“压着。但压不了多久了。开春之前如果游骑不退，消息一定会传开。到时候不用游骑打，各县自己就乱了。”

顾清辞微微欠身，把册子收进袖中。他转身要走，苏凌鸢叫住了他。

“顾清辞。”

“殿下。”

“赵勖进了林子之后往哪走的，孔昭那边有没有消息？”

“孔昭上个月派人进林子摸了一圈，没找到赵勖的踪迹。但他在林子北面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往东北方向去了。跟游骑的蹄印方向一致。”

苏凌鸢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黑风岭往北划了一条线，一直划到冰河对岸。赵勖往东北去了。游骑也在东北。如果赵勖跟游骑后面的部落搭上了线，开春之后，北面就不止两百骑。她收回手指，转过身。

“开春之前，我要知道游骑后面到底有多少人。让孔昭再进林子，往东北摸。摸到为止。”

顾清辞微微欠身，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站在地图前面。北面的七个哨所、冰河、草原、赵勖的脚印、游骑的蹄印，全在她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那条线的尽头是什么，她还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北面的事，开春之前必须解决。

她转身出了石屋，朝城北棚屋走去。雪又开始落了，稀稀疏疏的。石头在棚屋门口等着她，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朝她晃了晃。她走过去蹲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今天写了几个字？”

“十五个。”石头指了指练字板。今天的字是“边”，写了满满一板。最后一个稳稳当当，横平竖直。

苏凌鸢看着那个“边”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石头跟在她后面进了棚屋，蹲在灶前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小脸，他忽然抬起头来。

“姐姐，北面的人会打过来吗？”

苏凌鸢蹲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火的热气扑在她掌心里，暖融融的。她偏过头看着石头，石头的眼睛亮着，看着她。

“打不过来。”她说，“就算打过来，也有人挡着。”

石头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边”字。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北面有人挡着，南面也有人挡着。但挡多久，挡不挡得住，她心里清楚。开春之前，北面的事要解决。开春之后，南面的事也躲不过。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