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凌鸢去了北门。陆庭恩的黑风岭已经封了,入山口留了五百人守着,北面旧边界上的哨所也陆续建起来了。他从西边河沟撤回来之后一直在北门城楼上处理军报,甲胄上沾着山里的泥和雪,刀疤脸被风吹得粗糙了不少。
苏凌鸢上了城楼,把邸报递给他。陆庭恩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刀疤绷紧了。
“宋怀远参你?”
“参了。但贺文远把折子揽到工部去了。暂时压住了。”
陆庭恩把邸报折好还给她,双臂环抱靠在垛口上。他偏头看着北面那片灰蒙蒙的旷野,沉默了几息。
“苏凌鸢,你在朝中有人了。”
“有一个。不够。”
陆庭恩微微点头。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刀疤脸上一片沉静。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宋怀远这次没成,还会有下次。他在朝中待了二十多年,门生遍天下。你一个边地太守,跟他对上,迟早吃亏。”
苏凌鸢站在垛口后面,北风灌过来,吹得她碎发乱飞。她看着北面那片旷野,黑风岭的方向,入山口的旌旗在风中隐约可见。
“宋怀远要参我,随他参。他参一次,贺文远覆一次。参多了,朝廷里的人就会看明白一件事——宋怀远在打压一个替朝廷守边、屯田、安民的人。看明白之后,宋怀远就会失分。他失分,我就得分。”
陆庭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粗粝而短促。
“你这个人,打仗的时候像刀,不打仗的时候像算盘。”
苏凌鸢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接话,转身下了城楼。城北棚户区里,石头的练字板搁在窗台上,最后一个“稳”字写得端端正正。城南屯田区的雪地上,冬小麦在雪底下扎着根。东边三个县的官道上,第一趟运粮的车队正从安平方向驶来,车轮碾着薄雪,吱呀吱呀地响。
她走回棚屋,在灶前蹲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她伸手把袖中的玉印和断刀摸出来,搁在膝上。玉印冰凉,断刀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她攥了一会儿,重新收回去。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北定赵勖的任务,算完成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息。
“宿主,赵勖本人逃脱,但残部已被肃清。黑风岭已拿下,北境威胁暂时解除。系统判定,‘北定赵勖’任务部分完成。奖励皇权点数两百。剩余奖励将在赵勖本人伏诛或彻底失去威胁后发放。宿主,当前累计点数三百二十。‘中枢官制中级’可兑换。”
苏凌鸢想了想,没有急着兑换。她站起来,走到棚屋门口。外面又开始落雪了,稀稀疏疏的,落在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落在城南屯田区的麦田里,落在更远处北谷方向的山脊上。远处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雪中舒展开来。而她站在棚屋门口,看着这片从一无所有到七地十三万口的土地,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系统,”她开口,声音很轻,“兑换‘中枢官制中级’。”
“兑换成功。‘中枢官制中级’已解锁。宿主可在控制区域内建立更完善的行政架构,设置六曹分管政务。相关操作指令已存入宿主意识。”
苏凌鸢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涌入的新信息。六曹——吏、户、礼、兵、刑、工。七个县,十三万人口,一个初步成型的行政体系。从粮车上的弃子公主,到七地太守,她走了一年。但距离最高的那把椅子,还有很远。
她睁开眼,看着棚屋外面越来越密的雪。石头在屋里喊了一声“姐姐”,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屋里。灶膛里的火还烧着,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石头的练字板上,“稳”字旁边多了一个新写的字,歪歪扭扭,但能认。
写的是“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