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鸢从棚屋里出来时，顾清辞正好从城南方向走过来。他瘦了不少，青布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眼睛还是亮的。他手里攥着册子，走到苏凌鸢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殿下，清源的事安排好了。县丞和屯田官都定了，城防交给了彭虎留下的那几十个人。草民回来之前，清源的冬小麦已经种下去了。”

苏凌鸢点了点头。两人朝石屋走去。石屋里比之前多了几张桌子，墙上挂着七地的地图，用炭笔画了线和圈。宁远在中间，南坞在南，安平、清源、永宁在东，坞阳和南丘在西。地图旁边还挂着一张北境的草图，石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叉。

顾清辞在桌边坐下来，翻开册子。

“殿下要打赵勖，草民把石阳北面的地形整理了一遍。赵勖残部现在缩在石阳北面一个叫黑风岭的地方。那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赵勖把剩下的兵全塞在岭里，大概还有两千来人，马匹不到一百。粮草靠山里存的旧粮撑着，撑不了太久。”

苏凌鸢看着地图上那个叉。石阳在黑风岭南面六十里，黑风岭再往北就是大夏朝的北境边界了。赵勖缩在黑风岭里，不进不退，像是在等什么。等朝廷的招安，等开春雪化，等一个反扑的机会。

“孔昭那边有消息吗？”

“孔昭上个月从北谷送了一封信回来。他说黑风岭里面的情况他摸不到，但赵勖每隔十天会派人出来采买粮食和盐。出来的路线他摸清了两条。如果殿下要打，可以从这两条路截断赵勖的补给。”

苏凌鸢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幅北境草图摊开。她用炭笔在黑风岭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两条补给路线上各画了一道线。截断补给，赵勖在黑风岭里撑不过一个月。但黑风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硬打进去伤亡太大。最好的办法，是把赵勖逼出来。截了他的补给，他要么饿死在岭里，要么出岭突围。他一出岭，就落在平地上。平地上打，陆庭恩的兵不怕他。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黑风岭的地形，扫描得到吗？”

“宿主，黑风岭的信息不足。但根据现有情报推算，岭内可耕地极少，水源主要靠山泉。如果截断补给路线，岭内储粮最多撑二十天。赵勖残部约两千人，其中伤病占三成，战兵不足一千五。宿主如果采取围困策略，二十天到三十天可逼降赵勖。”

苏凌鸢把这条记在心里。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外面雪还在下，薄薄的一层，落在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落在城南屯田区的麦田里，落在更远处北谷方向的山脊上。秋收过了，冬麦种了，东边三个县拿下来了。现在只剩北面赵勖这一颗钉子。拔掉它，宁远就彻底稳了。

“顾清辞。”

“殿下。”

“明天把孔昭从北谷叫回来。打赵勖的事，需要他带路。”

顾清辞微微欠身，记下了。他合上册子，看着苏凌鸢站在石屋门口的侧影。雪落在她肩上，薄薄一层，她没有管。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雪中舒展着，猎猎作响。城北棚户区里，石头的练字板搁在窗台上，炭笔放在旁边，最后一个字是“北”，笔画深得嵌进了木纹。

“殿下，”顾清辞开口，“这一仗打完，北境就定了。北境定了之后呢？”

苏凌鸢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暮色正在漫上来，雪光映着她的脸，轮廓分明而沉静。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过身，朝城北棚屋走去。石头在棚屋门口等着她，手里攥着那只新编的草蚂蚱，朝她晃了晃。

“姐姐，我今天写了二十个‘北’字。”

苏凌鸢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练字板。二十个“北”字排成两列，从大到小，从歪到正，最后一个工工整整，和顾清辞写的一模一样。她伸手弹了一下石头的额头。

“明天教你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