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勖打临安粮仓这件事,你写封信告诉你东边旧部。让他们把消息递到临安郡守那里。告诉临安,我替他们拦住了赵勖的刀。让他们把粮仓加派人手。临安郡守欠我这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吴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脸上堆起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佩服,又像是后怕,最后什么也没说,弯了个腰就快步走了。
顾清辞站在棚屋角落里,把那本册子合上收进袖中。他看着苏凌鸢,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殿下方才让吴勉传话给临安,既是替临安挡刀,又是让临安欠人情。一箭双雕。”
苏凌鸢没有接话。她朝棚屋外面走去,经过顾清辞身边时停了一步,侧过头看着他。
“你身体好了?”
“好了。”
“那明天跟我去一趟鹰嘴崖。”
顾清辞微微一愣,随即欠了欠身,嘴角弯起来。
“是。”
入夜之后,苏凌鸢坐在棚屋外面的灶火旁。石头已经睡了,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呼吸绵长而平稳。顾清辞在旁边的草席上翻册子,偶尔用炭笔划一两道。两人之间隔着一小堆快燃尽的炭火,火光微弱地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棚屋的泥墙上,忽长忽短。
“顾清辞。”
“殿下。”
“你说赵勖为什么要绕道西边去打临安?他直接打宁远不行吗?”
顾清辞放下册子,沉吟了片刻。炭火的光映在他清瘦的脸上,把颧骨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因为打宁远不划算。宁远城小,粮少,破城之后抢不到多少东西。临安不同。临安是郡城,光是西边那三个粮仓就够赵勖五万人吃三个月。他打了临安,粮有了,城有了,再回过头来收拾宁远,轻轻松松。”
苏凌鸢看着炭火里跳动的火星,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赵勖这一步棋走得很精。但她拦住这步棋的方式,同样精。鹰嘴崖那队人,她抓定了。抓完之后,赵勖在西边没了眼睛,就只能退兵。退兵之后,宁远城就算真正守住了。
但守住之后的事,比守住更难。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屯田制初级的推行条件是什么?”
“宿主需要在控制区域内划出至少一处屯田区,并委派专人管理。当前宁远城周边有大量无主荒地,适合推行。但需要宿主有稳定的行政体系支撑。”
稳定的行政体系。苏凌鸢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她现在手里只有一个顾清辞,一个何进,加上崔景行勉强算半个。人太少了。守住宁远之后,她需要更多的人才,更多的粮,更大的地盘。
炭火彻底暗了下去,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里明灭。苏凌鸢靠着墙根闭上眼。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北风从棚顶的缝隙灌进来,带着西山方向松柏的苦味。
石头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搭在她的膝上。她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