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赵琮交出去，却让朝廷拿着你的信去做决定。如果朝廷选了招安赵勖，赵琮回去之后把宁远城的底细全抖出来——”

“赵琮回不去。”苏凌鸢说。

陆庭恩愣住了。

“宋怀远带赵琮走，走的是东边官道。赵勖的斥候盯着宁远，一定会发现赵琮被押送的方向。赵勖如果派人截囚，宋怀远手里那百十来个护卫根本挡不住。赵琮会被救回去。”

陆庭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还——”

“赵琮被救回去之后，赵勖会怎么想？”苏凌鸢打断他，语速快了些，“他会觉得朝廷在拿他族弟做筹码跟他谈条件。赵勖这个人多疑，他会怀疑朝廷招安是假，诱降是真。他一怀疑，就会继续打。他一打，朝廷就不得不应战。朝廷应战，就得用临安的兵。临安出兵，粮草军械就得从我的地盘上过。到那时候，宋怀远的旨意给不给，就不重要了。”

石屋里安静了很久。

陆庭恩坐在椅子上，刀疤脸上一片沉静。他看了苏凌鸢很久，久到油灯的芯子烧焦了一截，火苗暗下去又亮起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里。

“苏凌鸢，你这是在赌。”

“对。”苏凌鸢坦然地看着他，“我赌赵勖的多疑比赵琮的忠诚更管用。”

陆庭恩把桌面上那卷军报卷起来，丢进旁边的筐里。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和苏凌鸢站了个并肩。两个人的影子被油灯拉长，投在石屋斑驳的墙面上。

“行。”他说，“明天宋怀远来找我，我就按你说的办。但有一件事你听好了——”

他偏过头，看着她。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着，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如果赵勖不截囚，赵琮真的被押到了京城。到时候赵琮把宁远城的虚实全抖出来，朝廷一道令下来，让我交人。到那时候，我不会为了你抗旨。”

苏凌鸢偏过头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坦荡。

“将军放心。真到了那一天，你把我交出去就是。”

陆庭恩盯着她看了一息，忽然别开目光，低低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回了屋里。苏凌鸢站在门口，夜风灌过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望着城北棚户区深处那几点零星的灶火，目光沉静。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赵琮那边，今晚加一队人看守。别让任何人接近。”

“宿主怀疑有人会来灭口？”

“宋怀远不会自己动手。但他身边那个书办，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查一下。”

“已经在查了。宿主，还有一件事——”

“说。”

“顾清辞回来了。刚到城东门外，天太黑进不了城，在城外驿亭等着。”

苏凌鸢微微一愣。她算了一下日子，顾清辞走了不到三天。从宁远到东边官道的吴勉大营，来回至少四天的路。他两天多就回来了。

“他受伤了没有？”

“没有。但带回来一个人。”

“谁？”

系统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

“吴勉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