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
“殿下。”
“你什么时候打听到吴勉的?”
“殿下在南坞渡口打仗的时候。”顾清辞回答得坦然,“城北的事有崔家的人接手,草民闲着也是闲着。”
苏凌鸢笑了一下。她走回茶桌前,拿起那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然后她朝楼下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走。回去写信。”
顾清辞跟着她下了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鼓楼街上,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道影子拉在青石板上,一高一矮。经过崔家别院门口时,苏凌鸢偏头看了一眼。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的金漆匾额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须发怒张,和那天早上她带着二十个骑兵堵门时一模一样。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系统在她脑海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宿主,你让顾清辞去找吴勉,但吴勉只有两千人,根本不可能来救宁远。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凌鸢在心里回它,语气很淡:“吴勉来不来救宁远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往上报之后,朝廷会派人来。来的人身份越高,我手里的筹码就越值钱。”
“什么筹码?”
“赵琮。”苏凌鸢说,“还有这场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倒吸了一口气:“宿主,你是要把赵琮当成见面礼,跟朝廷派来的人谈判?”
苏凌鸢没有回答。她快步穿过城北的街巷,经过隔离线时朝棚户区深处看了一眼。石头正蹲在棚屋门口,手里攥着那根草蚂蚱,跟几个流民小孩在说什么。他看见她,猛地站起来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苏凌鸢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回到那间半塌的棚屋,她在草席上坐下来,从袖中摸出那枚七公主的玉印。玉印冰凉,沾着洗不净的泥痕和干涸的血迹。她把它放在膝上,又从草席底下翻出一块旧布,蘸了水,一点一点把玉印上的泥擦干净。
顾清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苏凌鸢低头擦玉印的侧脸,日光从半塌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她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殿下,”他开口,“信怎么写?”
苏凌鸢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擦完玉印,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玉质浑浊,算不上什么好料子,但那上面刻着的“七”字清清楚楚。
“以陆庭恩的名义写。他才是朝廷的将军。我是什么?我是被他俘获的七公主,身陷乱军之中,为求自保替他出谋划策。字里行间要透出一点——陆庭恩被一个女人裹挟了,但这个女人手里有他要的东西。”
顾清辞看着她,慢慢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叹服。
“殿下这是要给朝廷递一把刀,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对。”苏凌鸢把玉印收回袖中,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门口那道清瘦的身影,“朝廷派人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一定是拿我。但拿我的同时,他们就会带着那道旨意。只要旨意到了临安——”
她没说完,但顾清辞已经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草民这就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他走了几步,苏凌鸢在身后叫住了他。
“顾清辞。”
他停步回头。
苏凌鸢坐在草席上,日光从屋顶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
“活着回来。”
顾清辞微微欠身,嘴角弯着。
“殿下放心。草民这条命,还指着跟殿下一起走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