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在那边!”骑兵斥候的喝声破空而来。
石头吓得瘫在地上。
苏凌鸢趴在泥里,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她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一次计算:跑,跑不过马。藏,这里没有遮挡。唯一的可能——
“别出声。”她对石头说,然后猛地翻身坐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救命——!救命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少女特有的惊恐和柔弱,和她方才沉静如水的那张脸判若两人。
石头呆住了。
斥候勒住了马,在不远处停下来。苏凌鸢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甲胄比周老八的人整齐,手里拿的是制式长枪,不是杂七杂八的兵器。这是正规军。
“什么人?”斥候没有下马,枪尖直指她。
苏凌鸢把头埋进双膝间,肩膀剧烈地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我是……被周贼掳来的良家女子……求军爷救命……”
“良家女子?”斥候没有放松警惕,“这方圆十里早就没有人烟,哪里来的良家女子?”
苏凌鸢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泥污和脂粉混在一起,泪痕鲜明,嘴唇发白,唯独那双眼睛含着水光,怯弱地望着他。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可怜女子。
“我是从南边逃难来的……周贼的人抓了我,关在粮车里……”她说着,又低下头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斥候沉默了。
石头在旁边目瞪口呆,嘴唇张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斥候终于跳下马,朝她走过来,“你一个人?有没有同伙?”
“就……就我自己。”苏凌鸢往后退了半步,做出害怕的样子。
“将军说了,不准滥杀百姓,也不准糟蹋女人。”斥候嘀咕了一句,朝远处吹了声口哨,“这边有个难民女子!过来个人!”
远处传来回应。
苏凌鸢缩着肩膀,把脸埋在膝盖间,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她方才已经看清了:这支骑兵的甲胄制式整齐,兵器精良,马匹膘肥体壮。能在这种乱世养出这种兵的人,绝非寻常将领。周老八要把她送给赵勖,赵勖是叛军。但这支骑兵军纪严整,不像叛军做派。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朝廷的人。赵勖是叛军,那么和赵勖为敌的人,至少在名义上,会打着朝廷的旗号。
她在心里迅速勾勒出一个可能的势力格局。赵勖盘踞北境,朝廷派兵镇压。这支骑兵是来打赵勖的,周老八是赵勖的外围,今晚被一锅端了。而她现在,刚好卡在两者之间。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这支骑兵的将领是谁?有信息吗?”
“正在扫描……距离过远,信息不足。建议宿主近距离接触后再进行扫描。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手上沾的血,不比周老八少。”
苏凌鸢轻轻吸了一口气。
“宿主,你要做什么?”
远处传来更多马蹄声。斥候的同伙来了。
苏凌鸢抬起脸,在夜色中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锋利而冷静。
“做什么?”她在心里回答了系统的问题,嘴角微微上扬,“去会会他。”
石头在旁边小声说:“你……你到底是谁?”
苏凌鸢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脸上的泥污和泪痕还在,但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潭的水。
“一个不想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