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心绪不宁,神思恍惚,下楼时一时失足,重重摔落台阶。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温热的血顺着小腿不断流淌,带走了她所有的期盼与微光。
那个小小的、尚未成型的孩子,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彻底离开了她。
无人知晓她当时的绝望与崩溃。
异国他乡,孤身一人,痛失所爱,满目荒芜。
那些日夜蜷缩在出租屋的痛哭,那些无人倾诉的悔恨,那些熬到天光破晓的不眠之夜,是她往后数年,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前世后来,她与肖无战终究还是渐行渐远。
他不知她曾受过的苦,不知她曾失去过一个孩子,不知她在巴黎独自熬过怎样暗无天日的岁月,只以为是异国距离冲淡了爱意,只当是她年少心性不定,最终草草收场,徒留半生遗憾。
“如风?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走了?”
明珠疑惑的声音拉回了谢如风飘远的思绪。
女孩松开手,一脸担忧地打量着她,眉眼间满是真切的焦急:“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晕机难受?还是……还在生肖无战的气?其实他真的不容易,我昨天跟他打电话,他嗓子哑得厉害,整整熬了一夜没睡,反复跟我叮嘱,让我好好照顾你,他说他一定会尽快办好手续过来找你,乖乖等你学成归国……”
字字句句,皆是少年赤诚的执念,落在谢如风耳里,却只剩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等三年。
前世他也是这样说。
可这三年,葬送了她最纯粹的爱恋,夺走了她的孩子,碾碎了她所有的期许,留给她的,只有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伤痛。
谢如风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她轻轻吸了一口巴黎带着草木清香的冷空气,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声音低哑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硬生生打断了明珠的话语:“我没事。”
“先回宿舍吧。”
不再多提一字关于肖无战,不再深究半分过往。
有些痛,刻骨铭心,一碰即碎。
明珠见她神色落寞,不愿多谈,便乖巧地闭了嘴,轻轻帮她拎过一侧的行李箱,轻声应着好。
走出机场,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
出租车平稳地驶入车流,缓缓穿梭在巴黎宽阔的街道间。
道路两侧的法式梧桐枝叶繁茂,秋日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绿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一片片落在光洁的车窗上,明明温柔明媚,却照得谢如风心底一片寒凉。
车子缓缓前行,远处的天际线上,钢铁铸就的埃菲尔铁塔静静伫立在蓝天白云之下,优雅、浪漫,是无数人向往的浪漫地标。
可在谢如风眼中,这座人人称颂的梦幻之城,从来都没有半分温柔。
这里藏着她最深的秘密,埋着她逝去的骨肉,刻着她年少最惨烈的一场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