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工业区外围的山岗上,风声在荒草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篝火堆里,果木炭偶尔爆出一声清脆的“噼啪”,火星飞溅,旋即消失在黑暗中。
沈星枢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攥着半杯罗曼尼康帝。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
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抹不自然的潮红,原本总是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神,此时也变得有些涣散。
陆远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把修长的猎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根树枝。
“怎么,酒量这么差?”
陆远眼皮都没抬,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星枢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红酒,自嘲地笑了笑。
“在废土,酒是奢侈品,更是毒药。”
她仰头,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以前在那个幸存者营地,我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更别说这东西了。”
陆远停下手中的动作,猎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收回鞘中。
“那个营地,对你不好?”
沈星枢放下酒杯,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眶微微发红。
“他们发现我能修复机械后,就把我关在一个不到五平米的铁笼子里。”
“每天有干不完的活,修不完的破烂。”
沈星枢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他们叫我‘修理包’,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叫。”
“只要我慢一点,或者零件不够修不好,他们就断我的粮。”
陆远没说话,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沈星枢盯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声音变得低沉而绝望。
“后来,我的手开始出现金属化,异能反噬疼得我整晚整晚睡不着。”
“我求他们给我点药,或者让我歇一天。”
她抬起头,看向陆远,自嘲的笑容里带着泪光。
“结果你猜怎么着?”
“营地的首领看我快废了,直接让人把我装进麻袋,扔进了工业区的虫堆里。”
“他说,废物不配浪费营地的粮食。”
沈星枢深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陆远,你知道那种被当成垃圾一样丢掉的感觉吗?”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那样了,烂在铁锈和强酸里,连块骨头都留不下。”
她说着,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惧,在酒精的催化下,终于决堤。
陆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酒瓶,站起身,走到了沈星枢身边。
沈星枢像是被惊到了,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但在废土流浪了这么久,她又能缩到哪儿去?
陆远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手,稳稳地覆盖住了她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沈星枢愣住了。
陆远的手心很宽大,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种温度顺着手背传导过来,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击穿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防线。
“陆远……”
她轻声呢喃,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
“听着。”
陆远微微俯身,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过去的事,就当废铁熔了。”
“在别人眼里你是修理包,但在我这儿,你是独一无二的首席机械师。”
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很大,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只要我不点头,这地球上没人能把你当垃圾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