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打谷场上拉起了几盏大灯泡,照得亮如昼。
“开饭喽!”陆大有扯着脖子喊了一嗓子。
村民们早就排好了长队,眼巴巴地盯着大锅。
第一碗菜盛出来,递给了村里辈分最高的七叔公。
七叔公今年八十二了,早年瘫痪在床,今天是被人推着轮椅送过来的。老人瘦得脱了形,眼神也浑浊得看不清人。
“七叔公,您先尝口鲜。”陆林彡蹲下身,把碗稳稳递过去。
碗里是白菜炖豆腐,白是白,绿是绿,汤头清亮得像镜子,却透着股子诱人的异香。
七叔公颤巍巍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全场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都盯着这位老寿星。
只见七叔公那原本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了碗沿。
“好……好东西啊!”
老人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叹,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其他村民见状,哪还按捺得住,纷纷开始抢食。
“哎哟!这菜吃下去,我这老风湿腿好像不怎么疼了?”
“给我留点!这萝卜汤绝了,喝下去浑身都在冒热气,舒坦!”
打谷场上一片嘈杂,几十桌席位座无虚席,每个人都埋头苦干,连汤底都要舔得干干净净。
陆林彡看着这一幕,长舒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些灵气蔬菜下肚,整座荒山与村子的气息似乎隐隐连在了一起。
这就是他扎根的第一步。
刘大壮终究是没憋住,他换了身脏衣裳,把脸抹得乌漆麻黑,猫着腰混在队尾,想偷打一碗。
眼看就要排到他了,陆林彡却突然放下了大勺。
“大壮,自家院子里的馒头吃腻了?”陆林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大壮浑身一僵,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里那个缺口的土瓷碗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就带一碗回去,我不差你这一口。”陆林彡盛了满满一碗白菜,递了过去。
刘大壮愣住了,看着陆林彡那平静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羞愧。他接过碗,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暗里。
宴席到了高潮,不少汉子已经脱了汗衫,光着膀子大喊痛快。
“林彡,以后有啥活尽管言语!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老子第一个不答应!”陆大有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宴席最前面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七叔公!”
陆林彡猛地回头。
只见轮椅上的七叔公整个人都在剧烈抽搐,那只干枯的手死死捂住胸口,原本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迅速变得通红,甚至红得发紫。
“呃……呃……”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双眼向上翻起,身子一歪,险些栽下轮椅。
周围的村民吓傻了,纷纷丢下碗筷围了上来。
“坏了!是不是这菜有毒?”
“快救人啊!七叔公要不行了!”
陆林彡脸色微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他按住老人的脉搏,只觉得一股狂暴的生机正在那具腐朽的体内疯狂冲撞。
老人的脸色开始冒出一层细密的黑汗,那股腐朽的死气正与灵气激烈搏弈,胸口起伏得几乎要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