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6章 赵老五帮忙(2 / 2)分田到户那年,我爹哭了首页

赵老五看了他一眼。“你爹在不在?”

“在。”

赵老五把铁锹拔起来,扛在肩上。“那我去。你爹那酒,我馋了。”

两个人往村里走。赵老五走在前头,步子往左边斜,右手撑着腰。陈守田跟在后面,账本攥在手里,硬壳边角扎着掌心。走到院门口,灶房里灯亮着,烟囱冒着烟。陈守田推开门,陈老栓坐在灶前,拿火钳拨火。

“爹,赵叔来了。”

陈老栓抬起头。火苗蹿起来,映着他的脸,颧骨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他看了赵老五一眼,把火钳搁下。

“坐。”

赵老五把铁锹靠在门框上,在桌边坐下。陈守田盛了两碗糊糊,搁在桌上。赵老五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老栓,你那三十斤苞米——”

“吃饭。”陈老栓打断他。

赵老五不说了。他低头喝糊糊,碗底刮干净,搁在案板上。陈老栓也喝完了,把碗一推,从碗柜上头摸出那瓶酒,搁在桌上。两个碗,倒满。

赵老五端起碗,跟陈老栓碰了一下。酒辣,他咧了咧嘴。

“老栓,你养了个好儿子。”

陈老栓喝了一口酒,没接话。他放下碗,看着赵老五。“你那小卖部,啥时候开?”

“过两天。酱油醋进了货。”

“开了好。”陈老栓又端起碗,“开了,村里人打酱油不用跑镇上。”

两个人喝酒,谁也没再提粮的事。陈守田坐在门槛上,端着碗喝糊糊。院里月亮上来了,照在磨盘上,照在赵老五靠门框那把铁锹上。铁锹头沾着泥,月光底下黑乎乎的。

赵老五喝完酒,站起来,拿手背抹了把嘴。“走了。”

他走到门口,拿起铁锹。陈老栓站起来,送到灶房门口。

“老五。”

赵老五站住。

“那三十斤,两清了。”

赵老五回头看了陈老栓一眼。月光照着他半边脸,眼窝深。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扛着铁锹出了院门。脚步声往东去了,布鞋底踩在土路上,闷闷的。

陈守田站起来,收了碗。他爹还站在灶房门口,手扶着门框。

“爹。”

“嗯。”

“赵叔说,那年赎镯子,他是真心想还人情。”

陈老栓没动。灶膛里的火暗下去,只剩几点火星。他转过身,走到灶前,蹲下来,拿火钳把火星拢了拢,盖住。灶房暗了,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月光。

“赵老五这人,”陈老栓把火钳搁下,“精是精,但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往堂屋走。走到门槛边,停下来。

“明天你去河滩,把沟沿拍一遍。赵老五干活糙,边坡没夯到位。”

“知道了。”

陈老栓进了堂屋。陈守田站在灶房门口,手插在兜里。账本硬壳边角扎着指头,他没挪。院墙外头,赵老五家方向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在柜台后头站着,没动。影子矮,是赵老五。站了一会儿,灯灭了。

陈守田把碗摞起来,搁在案板上。他掏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本子上。“沟通。赵叔帮工一天。”底下那行小字,他拿指头描了描。

七二年,三十斤。七四年,二十七斤。镯子,三十五块。沟,一天工。这些数,怎么算。他合上本子,揣回兜里。硬壳边角扎着胯骨,一下一下。

他推开门,往自己屋走。走到西屋门口,手搭在门板上。门板上的旧年画边角卷了,露出底下的旧报纸。他推开门,屋里黑,炕上铺着旧席子。他摸黑走到炕边,把账本从兜里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躺下。被窝凉,他蜷了蜷腿。枕头底下的账本硬壳边角顶后脑勺,他没挪。

窗外,赵老五家方向传来一声门轴响。吱呀——长长的,像有人推开了门,又没进去。然后静了。

陈守田翻了个身,面朝墙。土坯墙上的裂缝在暗里摸得着。他把手搁在裂缝上,指头抠了抠,土渣掉下来,落在枕头上。

明天去河滩,拍沟沿。赵老五干活糙,边坡没夯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