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章 新的摊子(2 / 2)分田到户那年,我爹哭了首页

“找谁?”

“赵叔。赵老五。”

秀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你找他借钱?”

“他开小卖部,手里有现钱。一百块,一个月还,给他利钱。”

“他凭啥借你?”

陈守田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糊糊还是烫,舌尖发麻。“凭我头一个报名。凭我这摊子做起来了。凭他赵老五想在这村里站住脚,得有人捧场。”

秀兰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再说话。她端起自己的碗,低头喝糊糊。陈老栓抽着烟袋,烟锅里的火一明一暗。

“借多少?”陈老栓问。

“一百。”

“利钱呢?”

“一分。一个月还清。”

陈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赵老五那人,借钱容易,还钱难。你得把话说死。借条上写清楚,啥时候还,还多少。按手印。”

“我知道。”

秀兰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碗柜前,拉开柜门。手伸到最里头,摸出那个蓝布包,打开,里头是那卷票子。她数出两张十块的,搁在桌上。

“这是二十。凑上,你少借点。”

陈守田看着桌上那两张票子。票面旧,边角卷着,上头有汗渍。他把票子拿起来,跟自己的账本搁在一起。

“姐,这钱——”

“别废话。”秀兰转身去刷锅,水声哗哗的,“明天去找赵老五,把话说清楚。他要是拿乔,你就回来,咱少进十匹布。”

陈守田把票子揣进兜里。他蹲回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蹿起来,映得他脸上发烫。院外头,赵老五家小卖部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人影晃了一下,又坐下了。

陈守田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土路上,赵小娥的蓝布衫还晾在竹竿上,风一吹,袖子摆两下。他盯着那袖子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明天去找赵老五。一百块,一分利,一个月还。借条写死,按手印。赵老五要是答应,五十匹布就能进。要是不答应——

他摸了摸兜里的账本和那二十块钱。硬纸壳边角磨得起毛,扎手。

灶房里秀兰喊他吃饭,碗筷碰着案板响。陈守田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老五家。小卖部的灯灭了,窗户纸黑着。

他推门进了灶房。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拿手拢住,火苗稳住,照亮案板上那碗糊糊。秀兰的碗已经空了,搁在盆里,碗底剩一层薄糊,干在碗沿上。

陈守田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碗底刮干净,搁进盆里。他蹲回灶前,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炭。炭裂开,火星子蹦出来,落在灶灰上,灭了。

“姐。”

“嗯。”

“明天我去找赵叔。你跟我一块去。”

秀兰刷锅的手停了停。“我去干啥?”

“你管账。借条你写,按手印你看着。赵老五那人,你比我熟。”

秀兰把锅刷子搁下,擦了擦手。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颧骨上一块红。“行。我跟你去。”

陈守田站起来,把矮凳往灶边挪了挪。秀兰端起油灯往堂屋走,灯影里,她的后背挺得直。走到堂屋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守田,赵老五要是提赵小娥的事——”

“我知道。”

秀兰没再问,端着灯进了里屋。陈守田站在灶房门口,院里的老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他伸手摸了摸兜里的账本,硬壳边角扎手。

明天,赵老五的小卖部。一百块,一分利,一个月还。借条写死。赵老五要是提赵小娥,他就听着。要是提别的——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灶房里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陈守田走过去,把灯芯挑低,火苗缩成豆子大。桌上两个本子摞着,一个旧,一个新,边角都磨得起毛。他把新本子翻开,铅笔头舔了舔,在最后一页写:交流会,五十匹。借赵叔一百,一分利。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搁在枕头底下。

院墙外头,赵老五家的小卖部一片黑。陈守田躺下,把被角拉到下巴。枕头底下的本子硌着后脑勺,他没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