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芳还意犹未尽,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没舍得放下。
“天都黑了,姥姥该睡了。” 周青瓷扶起姥姥,冲她摆了摆手。 “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周卫国把两人送到院门口,叮嘱了一句: “路上黑,小心脚下。” “几步路的事儿。” 周青瓷笑着应了一声,挽着姥姥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 两家离得近,从舅舅家门口出来拐个弯,走过两排矮房就到了。 月亮挂在天上,把土路照得白花花的,连灯笼都不用点。 一进院门,屋里还留着下午烧过火的余温,暖意扑面而来。 周青瓷扶着姥姥在炕沿坐下,先去灶房倒了碗温开水,往里兑了小半口灵泉水端过来: “姥姥,喝水。” 姥姥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咂了咂嘴,带着点疑惑说: “今天的水咋不甜了?” “可能因为晚饭吃得太好了。” 周青瓷笑着把空碗接过去。 “嘴里的味儿重,喝水就觉得没味儿了。” 姥姥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便不再追问。 她撑着力气去洗了把脸刷了牙,回来往炕上一躺,被角一裹,没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鼾声均匀绵长,脸上还带着晚饭时留下的笑意。 周青瓷坐在炕沿上听了一会儿,确认姥姥已经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她把屋门轻轻掩上,走到外屋的板凳上坐下来,侧耳听了听——院子里静悄悄的。 舅舅那边的灯也灭了,隔壁周兰芳的屋里也没了翻书的声响,应该是都睡下了。 只剩下炉膛里几块炭火偶尔爆一下的细响。 她闭上眼,把意识沉进了空间。 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那口青石井旁边。 空间里永远是一样灰蒙蒙的光线,阴天傍晚似的亮堂,可那股药草香一如既往的清冽,深吸一口让人精神一振。 她先走到院外的田地上。 昨天移进来的那棵三十年山参静静地立在黑土里,才过了一天一夜,参叶的变化肉眼可见—— 原本枯黄的叶片已经褪去了大半的萎靡,新冒出来的嫩叶绿得发亮,在暗淡的光线下油润润的,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周青瓷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片新叶,指尖触上去的时候凉丝丝的。 她回院子拿了那个葫芦水瓢,从井里舀了一瓢灵泉水,沿着山参根部的土壤慢慢浇了下去。 水渗进土里的一瞬间,那几片新叶微微抖了一下,颜色似乎更深了一点。 “好好长着。” 她小声说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手。 她把水瓢放回院子里的灶房,目光落在药房对面的那扇门上。 上次来的时候没顾上进去,那扇门一直关着。 她走过去,伸手一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声,缓缓向里敞开。 是一间书房。 周青瓷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四五个紫檀木书架靠墙立着,顶天立地,每一架上都密密匝匝地塞满了书。 书脊上麻绳线装的痕迹和牛皮封皮泛着老旧的暗光。 屋子正中是一张宽大的书桌。 同样的紫檀木料,桌面光洁如镜,上头摆着笔墨纸砚,一方青石砚台里还残留着干透了的墨痕,像是有人刚写完字就搁下了笔。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线装封皮上写着四个墨字:《黄帝内经》。 翻开来看,里面的字是小楷写的,工整得很,可惜她看不太懂。 又抽了几本——《脉经》《针灸甲乙经》《炮制论》,全是医书,一本挨着一本,塞满了整整几架子。 她站在书架的中间慢慢转了一圈,目光从那些书脊上一个一个滑过去,心里头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看不懂,是因为没人教。 如果有个师父就好了。 她走到书桌后面,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椅背软硬适中,像是专门贴合人的腰背弧度做的。 桌面上笔架挂着几支毛笔,砚台旁边搁着一块用了一半的墨锭,底下压着一小叠空白宣纸。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方砚台,指尖摸到干涸的墨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明年高考恢复了,她要去考医学院。 到时候在学校里把基础理论学了,再回过头来看这些书,肯定就能看懂了。 她从书房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站在院子里又环顾了一圈——青石井的白气还在袅袅地升。 院外的山参叶子在暗淡的光线下微微亮着,远处白雾还是安安静静地围在田地四周。 这块牌子里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深吸一口气,退出了空间。 睁开眼的时候,外屋还是安安静静的,炉膛里的火快要灭了,只余一点暗红色的炭光。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姥姥的屋门看了一眼——老太太睡得正香,被子盖得好好儿的。 她回到东屋自己那张炕上,脱了外衣钻进被窝。 被子里还留着下午晒过的余温,裹着她瘦瘦的身子,暖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把那块牌子从怀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翻了个面,在黑暗中摩挲着那行模糊的篆字。 “长宴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 “你等着我。” 牌子在她掌心里暖了一瞬,像回应似的,温度往上提了一丁点儿。 她攥紧它,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隔壁屋里姥姥的鼾声混着柴火偶尔的噼啪声,一起织成一个安稳的夜晚。 这个冬天还长,她有的是时间。 周青瓷从书房退出来的时候,心里头那根弦还绷着。 她把门轻轻带上,站在院子里又环顾了一圈。 青石井的白气还在袅袅地升着,远处白雾安安静静地围在田地四周,像是这方天地自带的围墙。 她深吸了一口气,药草香混着井水的清冽,吸进肺里让人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书房里的那些书,她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几百本。 加上后面几排没来得及看的,加起来怕是两三千本都不止。 全是医书,而且多半是古文线装本,有几架上甚至还摞着几卷竹简,编绳都发了黑,一看就是老物件。
